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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历史军事 > 人类的急速演化 > 第43章 市场的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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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税引发的风波,在巫清强硬的态度和棱麾下战士冷峻的目光下,暂时被压了下去。但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不满和紧张感,却像雨季前的闷热,挥之不去。巫清知道,光靠压制不行,水宜疏不宜堵。他需要给这股因为私有财产积累和分工细化而涌动起来的能量,找一个合理的宣泄口和增值渠道。

同时,司徒简也遇到了新烦恼。税收虽然收上来一部分,但物资种类繁杂,管理和调配极其困难。农官石墩那边上交的主要是粮食、兽皮和少量牲畜;工师巧手那边则是陶器、木器、简单的青铜工具;还有各家各户自己多余的产品,零零总总,堆在仓库里像座杂乱的小山。更重要的是,人们有了余粮和多余产品,自然就产生了交换的需求。以前是以物易物,在自家门口或者井台边随便完成,现在人多了,城大了,这种零散的交换不仅效率低下,还经常因为价值衡量不准闹出矛盾,甚至大打出手,最后还得劳烦兼任法官的棱去调停。

“巫,这样下去不行啊,”简揉着发胀的额角汇报,“昨天为了换一把石斧该给多少粮食,南区和北区的人差点动了手。咱们收上来的税,除了粮食能统一存放,那些陶罐、兽皮、工具,规格品质都不一样,调配给军队或者学校,下面也常有怨言,说不公平。”

巫清听着,眼睛却慢慢亮了起来。问题本身,就是答案的钥匙。

“看来,是时候给清源城装上一个‘心脏’了——一个能让血液,不,是让财富流动起来的心脏。”他用手指敲着桌面,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心脏?”简一脸茫然。

“对,市场!”巫清站起身,语气带着一丝兴奋,“划定一块固定的地方,让所有人都可以把自己多余的东西拿出来,明码标价,自由交易!我们需要盐,可以拿粮食去换;需要陶罐,可以用兽皮去换;工匠做出了更好的工具,可以卖出去换取更多粮食和原料!”

他越说越快,仿佛看到了那片未来的繁荣景象:“这样,不仅解决了大家交换的麻烦,公库也可以将收来的非粮食税,比如那些陶器、兽皮,直接投入市场,换取我们更需要的东西,比如铜料!甚至,我们可以对市场进行管理,收取一定的商业税,这不就又多了一条稳定的财路?”

简听得目瞪口呆,随即恍然大悟,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妙啊!巫!这样一来,物资就活了!大家各取所需,公库也能盘活资产!还能……还能顺便监管交易,防止偷税漏税!”他立刻想到了之前税收的难题。

说干就干。巫清再次展现了他的规划能力。他选择了清源城西侧,靠近主干道和居民区的一片开阔地,正式划定为“清源市”。这里交通便利,远离工坊区的噪音和污染。

他亲自设计了市场的布局:用石灰线划出整齐的摊位区域,铺设了碎石路面以防泥泞,甚至还规划了简单的排水沟。市场中央,留出了一小片空地,用于发布公告或者进行大宗交易。边缘地带,则建造了一排简陋但坚固的木屋,作为官方的“市署”,负责管理市场、维持秩序、征收商业税,以及……一个不起眼的小房间,留给“听风阁”的人暗中观察。

法令很快颁布:即日起,所有交易需在“清源市”内进行,不得私下大规模以物易物;交易双方需自愿公平,禁止强买强卖;所有交易需在市署登记,按价值缴纳二十分之一的商业税。

消息传出,清源城再次议论纷纷。大部分自由民和小手工业者抱着好奇和试试看的心态。而那些嗅觉敏锐的,尤其是之前就在暗中从事倒买倒卖的人,则从中看到了巨大的商机!

开市第一天,天刚蒙蒙亮,清源市就热闹了起来。人们带着各种各样的物品从四面八方涌来:扛着粮食的农夫,提着陶罐的妇人,抱着粗布的女子,牵着羊的牧人,拿着新打造好青铜小刀的工匠……市场上人头攒动,吆喝声、讨价还价声、牲畜叫声响成一片,充满了原始的活力与喧嚣。

巫清和薇穿着普通的麻布衣服,混在人群中,仔细观察着这历史性的一幕。薇看着一个妇人用一小袋豆子换到了心仪的彩陶项链,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又看到一个老匠人摆出的几把做工精致的青铜锄头很快被几个农夫围住,用粮食和兽皮争相交换,老匠人脸上乐开了花。

“清,你看,大家好像……都很高兴。”薇轻声说,她感受到的是一种满足和希望的情绪,与征税时那种压抑截然不同。

巫清点点头,心中也颇有成就感。市场就像一剂活化剂,瞬间点燃了人们对财富的渴望和创造更好生活的动力。他看到一个精瘦的汉子,用几块漂亮的兽皮从一个渔民手里换到了大量鲜鱼,然后转手又在市场另一头,用鱼换到了更多的粮食和一小块青铜料。这个人,几乎没有生产任何东西,仅仅通过倒手,就实现了增值。

“看到了吗,薇,”巫清指着那个精瘦汉子,“这就是商人,专职的商人阶层,开始出现了。”

薇眨了眨眼,有些不解:“他不种地,不做工,只是把东西换来换去,这……也算劳动吗?”

“算,这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劳动,”巫清耐心解释,“他承担了风险(比如鱼可能会臭掉),付出了信息和劳动(寻找差价),促进了物资流通,让需要的人得到了东西,也让生产东西的人更容易换到自己所需的。只要遵守规则,合法经营,他的所得就是应得的。”

正当他们沉浸在这市场初生的喜悦中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喧嚣。

“凭什么要登记?还要交税?老子换点东西怎么了?”一个膀大腰圆、脸上带着一道疤的汉子,在一个卖陶器的摊位前嚷嚷着,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一脸横肉的随从。摊主是个老实巴交的老陶匠,吓得脸色发白,不敢说话。

负责维持市场秩序的几名战士立刻围了上去,带队的小队长厉声道:“根据《清源法典》和市政令,所有交易必须登记纳税!违者罚款,没收货物!”

“法典?市政令?老子不懂!”刀疤脸蛮横地推开战士,“这陶罐老子看上了,用这张皮子换,公平合理!谁也别想从老子这儿拿走一个子儿!”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远远看着。巫清认得这个人,名叫“野牛”,是早期部落里以勇武力大出名的战士,后来因为脾气暴躁没当上狩猎队长,据说和黑石家族走得很近。

眼看冲突就要升级,棱的身影及时出现。他一身戎装,眼神冷冽,直接走到野牛面前,甚至没有按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野牛,你要违抗法令?”棱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野牛对棱还是有些发怵,气势弱了几分,但依旧嘴硬:“棱……司马,我就是换个东西,没必要这么麻烦吧……”

“麻烦?”棱打断他,“没有规矩,谁都像你这样,市场岂不乱了套?你享受城墙的保护,走着你脚下公家修的路,做买卖不想付出一点代价?天下有这么好的事?”

野牛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

“最后问你一次,”棱的语气不容置疑,“登记,纳税,或者,跟我去法官那里走一趟,按扰乱市场秩序论处。”

野牛看着棱冰冷的眼神,又瞥了瞥周围那些全副武装、神色不善的战士,最终悻悻地啐了一口,恶狠狠地瞪了那老陶匠一眼,不情不愿地跟着战士去市署登记了。

这个小插曲,像一块试金石,检验了市场规则的权威。目睹了这一切的人们,心中对“市”的规矩有了更清晰的认识。交易在短暂的停滞后又恢复了热闹,而且似乎更加有序了。

夕阳西下,清源市第一天的营业渐渐落下帷幕。人们带着换到的物品,心满意足地离去。市署的官员们忙着清点收到的税款(主要是实物),虽然繁琐,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开创历史的兴奋。

巫清和薇走在渐渐安静下来的市场中,看着地面上留下的纷乱脚印和零星散落的货品,心中感慨万千。这座市场,不仅仅是商品交换的场所,它更是清源城商品经济萌芽的象征,是推动社会进一步复杂化的强大引擎。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一个身影悄悄靠近,是听风阁的一名暗探。他在棱耳边低语了几句,棱的脸色微微一变,快步走到巫清身边。

“巫,听风阁有发现。”棱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个野牛,今天闹事可能不是偶然。我们的人注意到,他最近和黑石家族的一个管事接触频繁。而且,更重要的是……”

棱顿了顿,目光扫过空旷的市场,确保无人偷听:

“市场里出现了少量来自很远地方的物品——一种我们清源城周边根本没有的、色彩艳丽的羽毛,还有几块质地奇特的石头。经查,是一个新来的、自称从大河下游来的小商人带来的。而这个人,今天下午,偷偷去见了黑石家族的人。”

巫清的心猛地一跳。

市场刚刚形成,外来的商人就出现了?而且还和内部正在被调查的黑石家族扯上了关系?

这仅仅是正常的商业往来,还是……藏着更深的玄机?

清源城的大门通过市场向外打开,带来的不仅是商品和财富,可能还有……未知的风险和阴谋。

(第四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