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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大院家属的女当家 > 第9章 第二批周转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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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清月刚到服务社把门打开,还没来得及生炉子,孙德胜就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比上次那个厚一些,没有折角,平平整整地放在柜台上推过来,他在柜台前面站定,没坐,开口第一句话是:“你那五十块没乱花,这五十是第二批。”

沈清月看了看桌上那只信封,又看了看他:“第一批还没用完。”

“我知道,”孙德胜说,“但第二批先给你,留着以后用,用不上的话再还回来。”他说完顿了一下,“你昨天卖军鞋的事,三连那边跟我说了,说你定价公道,不坑人。”沈清月把信封拿起来放进了柜台抽屉里,跟第一批剩下的钱放在一起:“是三连送来的东西好,鞋底子确实厚。”

孙德胜没有接这个话,他站在那儿,像还有话要说,但在他开口之前,门口有人进来了。沈清月余光先看到的是门口那片天光被人挡住了一角,然后是一个穿灰色外套的身影,她没抬头也知道是谁,那股不浓不淡的香皂味先到了。

林婉婉进门的时候手里没有提东西,但今天的表情跟上次不太一样,上次她是带着“我来看看你”的柔光来的,今天那层柔光薄了一些,底下露出来的神色沈清月没来得及看清,因为林婉婉在看到柜台前面站着的孙德胜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孙处长也在?”林婉婉的声音还是温的,但那顿了一下后的提调跟之前不同,“我来买包针线,服务社说是进了新针线。”

孙德胜侧过身看了她一眼:“嗯,针线在货架上。”他说完转回头,对沈清月说,“那我先走了,信封收好。”沈清月点头。孙德胜从柜台边绕过去,经过林婉婉身边的时候点了一下头,步子没停地出了门。

门关上之后,服务社里安静了大概两秒,林婉婉站在柜台前面,没有直接去货架拿针线,而是先看了沈清月一眼:“孙处长来送货?”

“来坐坐。”沈清月说,她把柜台上的信封收进抽屉的动作做得不紧不慢的,但林婉婉的目光跟着她的手落了一下。

“孙处长对服务社的事还挺上心的。”林婉婉说,语气像是闲聊天,但话里的转向沈清月听得出来,“以前服务社没什么人管,他一个月来不了一次,自从你来了之后,他来得挺勤的。”

沈清月把抽屉关好,抬头看了她一眼:“可能是最近服务社进的东西多了,他来问问。”她没有接“孙处长对她上心”这个话头,也没有回避它,就是放在那儿让它自己掉地上。

林婉婉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她走到货架前面拿了针线,低头看了看价钱,从口袋里掏出钱放在柜台上:“一毛五对吧?”沈清月收了钱,记了账,把针线递给她,林婉婉接过针线,在柜台前面又站了一会儿,像是有什么事不太确定要不要说。最后她还是说了:“我昨天听刘干事说,服务社最近账目做得特别清楚,跟以前不一样了,他说的,不是我说的。”她说完笑了笑,转身走了,她走了之后,李红英从后厨的帘子后面走出来。

“她听到了?”沈清月问。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进来。”李红英说,“孙处长说‘你那五十块没乱花’的时候她刚好走到门口,大概听到了。”沈清月想了想那个时间点,没有说话,李红英走到柜台边把账本翻开看了看:“第二批周转金?孙处长批的?”

“嗯。”

“他以前没这么大方过,”李红英说,“服务社开起来三年,第一批周转金八十块是申请了两次才批下来的,第二批,到你这里,他主动送来的。”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酸,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顺便补充了一条她没有明说的信息。

沈清月没有再追问,她打开账本,把今天的日期写上去,然后翻到昨天那一页把军鞋的进账又加了一遍,三双鞋六毛,加上之前卖出去的日用品,第一批五十块还剩三十多块没用完,现在抽屉里加上第二批,有八十多块。她合上账本的时候想了一件事,孙德胜主动送第二批周转金来,是在她卖了军鞋之后,也就是在“三连连长跟他提过一句”之后。他可能是在用这笔钱说:你做对了,继续。

上午陆续来了几个买针线的家属,其中一个看到墙上挂着的军装问了句价钱,沈清月从墙上取下来给她试了试,那位家属比了比肩宽,最后买了一件上衣,她付钱的时候说:“给我家那口子做工作服穿,旧的洗洗还能穿,新的留着出门穿。”沈清月收了钱,在账本上又添了一笔。她发现“不退不换”那句话贴在墙上之后,来问价的人少了很多弯弯绕绕,能接受的就买,不能接受的就走,省了不少解释的工夫,她把这一点记在了本子边缘:“不退不换,省时间。”

中午的时候,张桂芳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几个红薯,放在柜台上的时候还带着土。“自家院子里种的,今年收成还行,给你几个。”沈清月接过来道了谢。张桂芳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货架前面看了看,又转过身来:“听说孙处长又给你批了五十?”

“是。”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我那五十没乱花,”沈清月说,“然后给了第二批。”

张桂芳听完想了想:“他这话是说给你听的,也是说给别人听的。”她没有解释“别人”是谁,但沈清月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张桂芳在柜台边站了一会儿,又说了一句:“你来了之后,服务社活泛了不少,红英干活也比以前上心了。”她说完没有多留,又扯了扯围裙下摆走了。

下午的时候,李红英从后厨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水放在沈清月面前:“你上午没喝水。”沈清月抬头看了她一眼,李红英已经转身回后厨了,她低头端起碗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正好入口。

傍晚快关门的时候,沈清月正在收拾柜台上的东西,听到门口有人叫了一声,“妈妈。”

她抬起头。赵星辰站在门槛外面,手里攥着什么东西,举得高高的,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蹲下来,赵星辰把攥着的东西递过来,是半块馒头,用一张干净的纸包着。他递过来之后说了一句:“给你留的。”他说完没有跑,站在那儿等着她接。

沈清月接过那半块馒头,包装纸上还有点热乎气,她拿着馒头没有说话,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赵星辰这次没有躲,他站着让她摸完了,然后转身跑回了家。沈清月蹲在门槛旁边,看着他的背影跑远,手里那半块馒头的温度透过纸透到掌心里。

她站起来把馒头放回柜台,又把账本和钱收进抽屉锁好,关了服务社的门往家走,路过那棵半死不活的槐树时,风又吹了一通,树叶子掉了两三片在她肩上,她没拍。

回到家,赵砚深和赵星辰已经在桌边了,桌上有两碗面,一碗大的放在她常坐的那一侧,一碗小的放在赵星辰面前,赵砚深坐在对面,面前没有碗,他应该已经吃过了,他看到沈清月进门,指了指桌上那碗:“给你留的。”

沈清月坐下来拿起筷子,低头看到碗里除了面条,底下卧着一个荷包蛋,她夹起荷包蛋咬了一口,是溏心的。

赵星辰坐在对面,小口小口吃着自己那碗面,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沈清月没有抬头,但她吃完了之后把碗放到厨房,出来的时候跟赵砚深擦肩而过,他在洗碗。

她回了自己屋,翻开笔记本,在今天那一页的末尾写了一行:“赵星辰给我留了半块馒头。”写完之后她又加了一行:“他说‘给你留的’,说话的时候没有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