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看了一眼那盆绿萝，没有再多问。
晚饭后，两人沿着小区外面的步道走了一圈。
步道沿着湘江的支流修建，两边种着樟树和桂花树，晚风里带着植物的气味。
凌建国走得比较慢，凌风放慢了脚步配合他的节奏。
两人在步道上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在河边的一处长椅上坐下来。
江面上有船只在缓慢移动，对岸的灯光在水面上拉出晃动的倒影。
“爸。”凌风开口。
“嗯。”
“你膝盖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阴天有点酸，晴天没事。”
“我让门德斯给你找了个理疗师，下周来家里给你看看。”
凌建国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找的？”
“前两天。打电话找的。”
“不用。我没事。”
“看看又不花钱。”
凌建国没有继续拒绝，把目光转回江面上。
两人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晚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
凌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按在膝盖上。
凌风看到了那个动作，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视线也转向了江面。
灯光在水面上持续晃动，船只的轮廓在夜色中缓慢移动。
热芭到长沙的那天是个阴天，飞机落地时比预计晚了二十分钟。
凌风开车去接她，在到达口等了不到五分钟，就看到她从里面走出来，
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风衣，戴着一顶黑色棒球帽，推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
她看到凌风时没有加快脚步，走到他面前时停下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晒黑了。”她说。
“马德里太阳大。”
“你上个月在马德里，现在都回来三天了，怎么还这么黑？”
“晒黑了就白不回来。你以为像你拍戏，抹点粉就白了？”
热芭把行李箱的拉杆往他手里一推：“你帮我推。”
凌风接过行李箱，两人并排走向停车场。
在电梯里，热芭把帽子摘下来，头发有些乱，她用手拢了一下，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副墨镜戴上。
凌风看了她一眼：“在室内戴墨镜干什么？”
热芭说：“防晒。”
凌风说：“这里没太阳。”
热芭说：“紫外线。”
车驶出机场高速时，热芭靠着副驾驶的椅背，侧过头看着窗外的城市街景。
长沙的街道她来过几次，但每次都是匆匆来匆匆走，没有认真看过。
她看了一会儿，转过头问：“你爸知道我今天来吗？”
“知道。”
“他什么反应？”
“他说多买一条鱼。”
热芭看了他一眼：“就这？”
“就这。你还想要什么反应？敲锣打鼓？”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他有没有不高兴，比如觉得我来打扰你们了。”
凌风从方向盘上腾出右手，在热芭的手背上拍了一下：“没有。他昨天就开始准备菜了。”
热芭把手从他手底下抽出来：“开车专心。”
到家时，凌建国正在厨房里忙。
热芭在玄关换了拖鞋，走到厨房门口，喊了一声“叔叔好”。
凌建国转过头，手里还拿着锅铲：“来了？坐。马上吃饭。”
热芭说：“叔叔，我帮你吧。”
凌建国说：“不用。你们坐着。”
热芭没有进去，但也没有走开，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凌建国炒菜的动作，
看了一会儿，回过头小声对凌风说：“你爸炒菜的样子比你强多了。”
凌风说：“我炒菜本来就不如他。”
热芭说：“你自己承认了。”
凌风说：“我承认的事情多了。你要一个一个问？”
午饭在餐桌上吃。
凌建国做了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清蒸鲈鱼、青椒炒蛋、蒜蓉西兰花，还有一锅冬瓜排骨汤。
热芭吃了一口排骨，嚼了两下，眼睛亮了一下：“叔叔，这个排骨比我上次在餐厅吃的还好吃。”
凌建国说：“多吃了就不好吃了。”
热芭说：“不会。我能吃两碗饭。”
凌建国没有接话，但把排骨的盘子，往她的方向推了一下。
凌风看到了那个动作，低头吃自己的饭，没有说话。
吃完饭后，凌风收碗筷，热芭要去帮忙，凌建国说“让他洗”，热芭就收回了手，坐在沙发上喝茶。
凌风在厨房洗碗时听到客厅里，传来父亲和热芭的说话声，
内容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但语气很自然。
他洗完碗走出来时，热芭正在看茶几上那份昨天的报纸，翻到体育版，上面有一篇关于欧冠决赛的报道。
她指着报纸上的照片问凌建国：“叔叔，你看了直播吗？”
凌建国说：“看了。”
热芭问：“你紧张吗？”
凌建国说：“不紧张。”
热芭说：“我紧张。他进第三个球的时候，我从椅子上跳起来了。”
凌建国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那你摔着了没有？”
热芭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叔叔，你怎么跟他问一样的话？”
热芭瞪了他一眼，把报纸折起来放在茶几上。
下午，凌建国说要去菜市场买点东西，让凌风陪热芭在家待着。
热芭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看着那几盆绿植。
凌风跟过去，站在她旁边。热芭伸手碰了碰那盆叶子稀疏的绿萝：“这盆快死了。”
凌风说：“我爸说它活过来了。”
热芭说：“活过来也是半死不活的。你爸浇水浇太多了。”
凌风说：“你怎么知道？”
热芭说：“我以前拍戏的时候养过绿萝，浇多了水根会烂。这盆的叶子发黄，就是水多了。”
凌风看了她一眼：“你还会养花？”
热芭说：“不会。但养死过几盆，就知道怎么死了。”
凌风把那盆绿萝端起来，在花盆底部看了一眼，盆底的托盘里有积水。
他把水倒掉，又把花盆放回原位：“等我爸回来我跟他说。”
热芭说：“你别说是我说的。”
凌风说：“那我说是我看出来的？”
热芭说：“你看得出来？”
凌风说：“看不出来。”
热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来，转身走回了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