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注意到越来越多的人,侧过头来。
他没有从椅子上站起来,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那个中年男人走过来时步伐稳健,手里拿着一支笔,
但没有找到纸:“凌先生,我没有纸,但能签在收据上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购物小票,展开后已经皱巴巴的了,边缘有些磨损。
凌风接过去,在背面签了名,把笔和小票递回去。
中年男人低头看了一眼签名,把它小心叠好放进口袋:“谢谢。我看你踢了三年球了。”
凌风说:“谢谢。”
中年男人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什么,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两个年轻女生也走了过来。
她们比中年男人更紧张,其中一个说话时声音有些快:“天哪真的是你!我们昨天就在南看台,你那个头球……”
凌风站起来,和她们合了影。
她们走回座位时还在低头查看照片,其中一个翻到了凌风球衣号码的位置,放大看了一会儿才放下手机。
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站在人群外围,怀里抱着一个已经有些旧的足球,表面有几处磨损。
他被父亲拉着,父亲指了指凌风的方向,小声说了句什么。
小男孩抱着球走近时停在了桌边,抬头看着凌风:“你是那个踢球的吗?”
凌风蹲下来,和他平视:“对。你喜欢踢球?”
小男孩点头,把球抱得更紧了一点:“你会踢球,你的球衣是29号,我也有。”
他没有说下去,凌风看着他怀里的球:“你踢哪个位置?”
小男孩想了想:“前锋。我进了四个球。”
凌风没有笑,认真地点头:“那你比我厉害。我昨天才进了三个。”
小男孩的父亲蹲在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可以合个影吗?”
凌风站起来,接过小男孩递来的球,在球面上签了名,蹲下把球还给他。
小男孩抱着球看了一眼签名,抬头说:“我以后也要踢球,像你一样。”
凌风说:“那你每天都要练。”
小男孩点头。
合影时凌风站在小男孩旁边,微微弯腰,没有刻意摆出笑容,只是看向镜头的方向。
照片定格时,小男孩的球衣的29号数字是手写的。
他的母亲在不远处站着,用手背按了按眼睛。
凌风在咖啡馆里待的时间比预期长了,大约二十分钟。
他坐下来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然后站起来,把杯子放回吧台。
他向店内的方向抬了一下手,然后推门走出了咖啡馆。
街上的风吹过来时,带着午后逐渐上升的温度,
面包店门口的队伍已经散了大半,有人在店门前站着低头看手机,没有注意到从她身边走过的人。
他沿着街道继续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他收起手机,把手里那根还没拆开的面包,放回外套口袋里,
继续沿着街道的方向走着,没有特定目的地。
他经过一个路口时放慢了速度,然后拐进了一条更安静的小路,
两边是低矮的住宅楼,楼下有一家小超市,玻璃窗上贴着今天特价菜品的促销字条。
他没有犹豫,推门走了进去。
货架之间有人经过时侧身避开,没有人和他打招呼。
凌风在蔬菜区停留了一会儿,拿起一根黄瓜端详了大约两三秒,
把它放进手边的塑料购物篮里,又拿了一盒番茄,又看了两眼。
在货架尽头的冷柜前,他打开柜门取出一盒鸡蛋时,看到鸡蛋盒表面有一道细小的裂缝,
他把它放回去,换了旁边一盒。
他提着购物袋走出超市时,天色仍然明亮,街道上的行人也比刚才多了一些,但没有人再认出他。
他沿着回去的路走了一段,手中的购物袋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面包店门口的队伍,在他经过时已经散了,刚才排队的人已经从别处陆续走开,
只剩下一个年轻的母亲,正推着一辆婴儿车走过转角,她没有侧头。
凌风走到公寓楼下时,抬头看了一眼自己住的楼层,然后低下头,推开了单元门。
他走进楼道时,鞋底在台阶上发出了轻微的回响,持续了几秒钟,
然后随着他拐过楼梯转角,而逐渐减弱,直到完全消失。
布拉克尔训练基地的战术室,在下午的会议结束后仍然亮着灯。
博斯在白板角落写下了“巴黎”两个字,
又在旁边画了一条箭头指向右路,箭头旁边写着凌风的名字。
球员们陆续离开,只剩下凌风和罗伊斯还在里面。
罗伊斯靠在椅子上,用手指转了转桌上的笔:“明天飞巴黎。”
“你上次回去的时候,球迷给你鼓掌了。这次他们还会吗?”
凌风说:“不知道。”
罗伊斯说:“那你希望他们鼓掌还是嘘你?”
凌风想了想:“无所谓。”
罗伊斯笑了一下。
走廊里,奥巴梅扬从更衣室走出来,肩膀上搭着毛巾:“巴黎的防守怎么样?比德甲硬?”
凌风说:“他们有两个中后卫转身慢,但坎特会覆盖他们前面的区域。”
奥巴梅扬说:“那传中要找空档?”
凌风说:“对。”
罗伊斯从后面走上来:“你研究过他们的录像?”
凌风说:“看过。”
奥巴梅扬摇头:“你真是……”
晚上八点,懂球王平台的,欧冠专题页面更新了。
页面顶部是巴黎和多特蒙德的队徽并排,下方是两队小组赛的成绩。
评论区在更新后的十五分钟内,涌入了一千多条留言。
“凌风回巴黎,这一场看点太多了。”
“巴黎球迷会怎么对他?他在那里拿过欧冠。”
“维拉蒂赛前说‘我会防住他’,但我感觉防不住。”
“凌风在王子公园踢过球,熟悉那里的草皮和氛围,这对多特蒙德是优势。”
“巴黎的锋线比多特强,但多特的中场更有硬度。”
“凌风如果进球,他会庆祝吗?他在罗马进球没庆祝,在巴黎应该也不会。”
“不庆祝才是对老东家的尊重。但他如果进了两个,总不能都不庆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