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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渊展平薄如蝉翼的抄录拓页,指尖压住被微风掀起的褶角,凝神细读。

纸上墨迹斑驳,记载着一桩久远的古物密账。除了大批高阶灵材与阵器名录外,末尾一行不起眼的细字跃入眼帘:

《玄岳真功》,纳灵、凝元两篇全,附转修要略。

林渊的视线在“凝元”二字上久久停驻。

沈若岚在附信中写得极为详尽:此账本出自沈氏商号早年暗藏的一批孤本秘档,当年买下整套《玄岳真功》之人,正是百年前江域旧府的最后一任府主。交接名册上双方的血契印记俱在,确信当年功法已被迎入内府藏书楼,唯独旧府倾覆之后,此卷是否随战火流失或被原主随身带走,至今成谜。

至于功法本貌,账薄上仅录有寥寥数句提纲掣领的批注:

引地脉之浑厚,重在积蓄凝煞,适御重枪、开山巨戟等重器。转修此法无须自废丹田根基,循旧法周天气韵,自可徐徐化解融汇。

信中沈若岚并未断言此法必定契合林家血脉,只是冷静提醒林渊:若有幸在旧府中得见全本,务必先勘定纳灵篇与转修法门是否残缺,绝不可仅凭功法之名草率行事。

林虎凑上前看完,闷声感慨:“竟当真是直通凝元境的大法……”

青禾将另一半家信翻转过来,素手指着其中一行小字:“渊哥你看,信上说,青石城老宅那边也在四处搜罗后续路数。”

沈若岚信中写得分明:自林老祖伤势渐愈后,便亲自将自身残存的行功关窍整理成册,托付给相熟的商行掌柜,重金悬赏能衔接林家武脉的凝元道诀。奈何传世的顶级功法多被各大世家严密垄断,流落民间的残篇不是缺失关隘,便是要求散功重修,至今毫无进展。

林渊将信纸收拢压平:“家族底蕴不足,此事怪不得家里。若《玄岳真功》真在江域残府之中,我们既有入府的机会,便顺道替老祖取回来。”

林虎重重点头,神色向往:“我幼时曾见过老祖施展碎岳枪,一枪洞穿演武坪的实心青石柱。若是老祖能踏入凝元境……”后半句话他虽未挑明,但眉宇间的热血已然翻涌。

午后,林渊揣着拓页径直赶往藏经阁。

值守的许教习正伏案整理经卷,听闻林渊来意,接过拓纸审视良久,又翻出记载林家族脉武道的备忘册对照推演。

“此法立意厚重,比起市面上寻常温养经脉的粗浅口诀,确实高明得多。”许教习屈指叩了叩“凝炼”二字,“寻常纳灵境,不过是将四方天地灵气炼化储入气海;而到了凝元这一步,需将虚浮的灵液千锤百炼聚成道基元丹。这篇功法的关隘正在于能否稳步承接。”

林渊虚心请教:“若真有全篇,可否与家传功法无缝衔接?”

“仅凭提纲断不出成败,得见真章。”许教习将拓纸递还,“你家长辈修至纳灵巅峰多年,对自身根基的洞察远胜我等。你若有幸得手,第一要务是辨别真伪、查验是否有缺页暗坑,莫要擅自做主替长辈盲修瞎练。”

“弟子谨记。”

“还有,”许教习神情一肃,“莫要一双眼睛只盯着凝元篇的通天神威。前后脉络若衔接不畅,单拿后半截残卷回去,反倒会引火烧身。”

辞别藏经阁,林渊转道直奔执事堂。

堂内人头攒动,前往江心旧府的意向登记已然开启。苏清雪亦在队列之中,白衣胜雪,正将自己的身份玉牌递交核验。

轮到林渊时,执事查验过木牌,示意他放出一缕灵力。

“纳灵中期。”

执事落笔如飞,翻过一页考评底册:“一品灵纹师,精于修补、接引旧纹,辅修枪术。可愿归入先遣验纹序列行动?”

“愿往。”林渊拱手,“具体负责何处阵线,何时定下?”

“核验大典后,由带队执事统一排布。”

正交涉间,案后传来一道苍老沉稳的嗓音:“通晓灵纹手艺的外院弟子屈指可数,好钢自当用在刀刃上。”

林渊抬首,认出说话者正是早先公开授艺时考评过自己的灰袍传功长老。长老翻看着林渊的修行档册,微微颔首:“进境稳扎稳打。灵池所得,需在实战中淬炼方能成器。”

林渊施礼后沉稳发问:“敢问长老,若弟子随队完成交办的破禁验纹之职,余下时间可否自行进入已探明的安全区域搜寻?”

长老抬眸打量他:“你另有所求?”

“家中长辈困于功法瓶颈。据可靠旧录记载,江心旧府或留有遗篇,弟子想入内一查究竟。”林渊神色坦荡,言辞有度。

长老深深看了他一眼,将名册合上压在案头:“能否成行,全凭秘境内的变局而定。宗门探秘,绝不可能因私废公改变进军阵线。但只要职守已尽、禁制已破,宗门自不会拦阻弟子机缘。”

“谢长老提点。”

步出堂外,苏清雪立在白石阶旁相候:“寻觅的功法,有着落了?”

“只知当年被送了进去,能否重见天日,尚在两可之间。”

“总归是要争上一争的。”苏清雪神色清冷平和,收好回执,“我也报了名,核验场上见真章。”

两人正欲离去,一名身着玄衣的执事快步迎上,朝林渊抱拳:“林师弟,季执事在偏院有请。”

偏院石屋之内,卷宗密布。

季衡将一份写满密字的羊皮纸封入暗袋,抬头看向林渊手中的回执:“为了旧府中的功法秘辛?”

林渊取出了沈若岚的旧录拓片,如实陈述。季衡目光扫过,未将拓纸扣下,顺手递还:“既然家族已有筹谋,查清真伪便好,莫要急于向族中夸口许诺。”

他顺手在案上摊开一卷详尽的江域舆图:“正式编组尚未落定,旧府浩大,你探寻功法之所,未必与宗门攻伐的大阵重合。入府前,暗号、留记方位与撤退路线我皆会命人交付予你,牢牢记死。”

林渊瞥过图上数处朱砂圈出的诡异暗礁,按下心头疑惑。

季衡一边卷起舆图,一边压低声线:“若是遭遇与黑水旧案有关的蚀骨黑纹、异化妖核,切莫擅自打草惊蛇。暗中记下地势,及时传讯,莫以为自己懂几手灵纹便能顺藤摸瓜。”

“明白。”

“回院去吧。还有一个整月,将纳灵中期的气海彻底夯实。”

暮色降临时,林渊回至小院,提笔给青石城老宅修书一封,仅言明已寻得线索、功法大纲与宗门考核进程,末尾特意附言:请老祖将自身周天运转最忌讳的冲撞逆流之处一一批示寄回,以便秘境中勘验真伪。

掩上信匣,院中已见星光。

林虎正盘膝坐在静室门前的青石蒲团上,膝头摊开一本厚重的《厚土引灵诀》。身侧整齐码放着三块中品灵石,引灵脉络图被他用细毫朱笔标注得密密麻麻。

“准备今日试走周天?”林渊行至身侧。

林虎抬起棱角分明的脸庞,咧嘴笑道:“白日已在教习指点下贯通了前半截经络,后半截脉络也已谙熟于心。教习吩咐只试行一缕灵气,不急于强冲气海。”他指了指身旁的空蒲团,“你若无要事,替我在旁掠个阵。”

林渊将家书收入怀中,依言坐下:“依教习所授步步为营,稍有阻塞,立即止步。”

林虎敛去笑意,双目阖起,呼吸吐纳渐趋悠长绵密。

身侧的灵石泛起微弱明灭的土黄光晕,一缕精纯温润的灵气被牵引而出,在他摊平的掌心徐徐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