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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价888,抵扣后788。

这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价格,彻底击穿了下沉市场的心理防线。

那些平时舍不得花两千多买名牌大厂机器的底层工人,此刻为了抢到一台“锋芒”,几乎陷入了狂热。

因为有样机在旁边开着,看起来效果也不错,可以正常使用。

即使是没有优惠券,这个价格对于他们来说也很有诱惑力。

可以自己买碟子回家看了,不用再跑去电影院也不用去借别人的Vcd了。

陈锋没有去前面帮忙收钱。

他在不断的忙着接待客户和打包配货。

就在这时,后堂那扇挂着塑料门帘的小门被人掀开了。

三个夹着人造革皮包、满脸油汗的中年男人挤了进来。

他们四下张望了一番,目光最后落在了稳坐钓鱼台的陈锋身上。

这三个人,是常年混迹在华强北外围,专门往东莞、惠州等下面县城倒腾电子产品的大批发商。

赵老虎的断供令不仅封死了陈锋,也把这些拿不到低价货的外地倒爷逼上了绝路。

这会鹏城的货可以卖给老外,再不济一些本地的人也能买得起,毕竟此时的鹏城收入比内地要高一些。

但是外地除了一些大城市,能够消费得起的人还是少数。

因此外地来的二道贩子和批发商,基本上都是拉一些便宜货进内地卖。

毕竟这个时候内地的收入还不高。

“这位就是陈老板吧?”

领头的一个光头胖子搓了搓手,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下,眼神贪婪地瞥了一眼外面火爆的收银台。

“外面卖得挺火啊。陈老板,明人不说暗话。我们几个在赛格那边进不到便宜货了,听说你这有路子。外面那种贴了牌子的机子我们不要,我们想问问,你手里有没有没贴标的‘白牌机’?”

这群倒爷比谁都精明。

贴了标的机器价格透明,没法去外地忽悠人。

除非签独家代理,否则你进回去价格没有优势,但是白牌机就不一样了,没有对标的价格,随便卖多少也可以。

要是别人质疑价格为什么比锋芒贵,最多解释一句我这款就是款型和锋芒牌子的一样,但是我们内里的做工是完全不同等等借口来推脱。

甚至只有没标的白牌机,他们拿回去自己随便贴个洋文牌子,就能当进口货卖高价,反正很多人都没有用过进口货也分辨不出来。

陈锋放下茶杯,拎起茶壶,依次给三人倒了七分满的茶水。

“几位老板的消息挺灵通。”

陈锋没有绕弯子,伸手从旁边的纸箱里抽出一台没有任何标志的纯黑Vcd,推到茶几中央。

“白牌机有。出厂底价,550一台。”

光头胖子几人对视了一眼,这个价格比他们预期的还要低几十块,利润空间大得惊人!

“不过,我这有三个条件。”

陈锋收敛了笑意,目光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带着一种不容讨价还价的压迫感。

“第一,不签合同,没有收据;第二,不赊账,一手交现金一手交货;第三,机器只要出了这扇门,就算坏成两截,我也概不负责。”

光头胖子脸色变了变。

这条件太苛刻了,简直霸道到了极点,完全把风险甩给了买方。

“陈老板,连个保修都不给,这要是吃了一批质量有问题的……”

“550的进货价,你们拿去东莞卖800,一台净赚250块的纯利。更何况你们就算是卖一千,这么便宜的价格也有人抢着买。”

陈锋打断了他的话,伸手把那台样机往回拉了半寸。

“我把肉全留在锅里给你们吃了。想要保修单,你们可以出门右拐坐公交去赛格大厦找赵老虎,他那有一千五一台的原装板,售后服务保证周到。”

陈锋作势就要端茶送客。

在这个年代,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而在鹏城做生意的,还是胆子大的占多数。

光头胖子咬了咬牙,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干了!陈老板痛快!只要能放碟片,没保修就没保修!我要三百台!”

“我要两百台!”

“剩下的我全包了!”

陈锋坐在椅子上连身都没起,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在茶盘上把原本为了避险而准备的七百台库存,以现金交易的方式扫荡一空。

白牌机流入外地,没有源头,没有商标,赵老虎就算手眼通天,也查不到这些机子是从哪个作坊流出来的。

这就是借鸡生蛋,隐蔽铺货。

深夜十二点。

人群终于散去,上步村的街道恢复了宁静。

锋芒影音的卷帘门被拉下,店铺里只剩下一盏白炽灯。

胖子王海满头大汗地坐在地上,面前放着两个打开的抽屉。

抽屉里,被揉得皱巴巴的钞票堆成了小山。

他的双手在发抖,手脚因为极度激动而变得冰凉。

“锋哥……七百台白牌全被那几个外地老板订空了,现金全在这里!加上咱们今晚零售卖出去的三百台……”

胖子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打劈。

“咱们账上的现金流,又到六十多万了!除去成本,我们的利润将近二十万!”

“明天就算赵老虎带人来砸店再威胁我们交什么会费之类的,咱们也不亏了!有这些钱我们大不了重新换个地开店!”

“现在我们有代工厂也有品牌,更有锋哥你的领导,在关外混说不定比这里好!”

陈锋正拿着计算器,清点着明天一早要打给林厂长和流水线工人的人工费。

听到胖子的话,他按下归零键,淡淡一笑。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目光穿透深邃的夜色,遥遥望向不远处灯火通明的赛格大厦。

“钱只是子弹,胖子,它不代表我们可以为所欲为,并且华强北这里,有着其他地方无可比拟的优势,你现在不懂,以后就会清楚了,不过赵老虎嘛…”

陈锋点燃一根烟,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映照着他那张充满算计的脸庞。

“子弹上膛了,咱们也该听听,赛格大棚顶层那头老虎,资金链崩断的惨叫声了。”

…

1997年八月中旬的鹏城,天气闷热得像是一座密不透风的巨大砖窑。

赛格广场顶层的豪华办公室内,中央空调的冷气开到了最大,出风口甚至喷吐着白色的冷雾。

但坐在这间屋子里的华强北电子商会会长赵老虎,却觉得浑身都在冒着虚汗。

他那件平时总是熨烫得笔挺的真丝短袖,此刻领口大敞,衣襟上沾染了几块明显的汗渍。

“嗡……嗡……”

办公桌角落里,那台原本代表着财富进账的松下传真机,此刻正发出催命般的机械声。

一张张热敏纸缓缓吐出,上面印着最新的元器件市场报价单。

赵老虎猛地凑过去,双手一把扯下那张纸,死死地盯着上面的一行行数字。

他大拇指上的那枚极品翡翠扳指,因为用力过度,重重地磕在红木桌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但他根本无暇顾及。

“ESS原厂主板,出货指导价:110美金……无人接盘。”

“ESS原厂主板,下午盘口跌破100美金……有价无市。”

赵老虎觉得眼前一黑,肥胖的身躯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在真皮老板椅上,压得底下的弹簧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崩了。

彻底崩了。

不仅是亚洲金融风暴带来的外资恐慌抛售,更致命的是,国内以爱多、步步高为首的正规军Vcd大厂,在拿下央视标王后,突然毫无预兆地打响了史无前例的价格战。

整机零售价直接跌破两千元大关!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下游那些靠拼装机混饭吃的小作坊和代工厂老板,一夜之间全成了惊弓之鸟。

整机价格腰斩,他们根本不敢再拿一百多美金的高价原厂主板去组装,所有人都在停工观望,生怕机器造出来连本钱都收不回来。

赵老虎手里压着的货,彻底成了烫手的山芋。

“叮铃铃!”

桌上那台黑色的转盘电话像催命符一样刺耳地响了起来。

赵老虎浑身一激灵。他看着那个号码,足足迟疑了十几秒,才咬着牙拿起了听筒。

“喂,坤哥。”

赵老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往常一样中气十足。

“老虎,今天星期五了。”

电话那头,地下钱庄的坤哥声音冰冷。

“你压在平湖仓库的那批货,我不管它是金子还是塑料。我只知道,你加了三倍杠杆,每天一分五的利息。这周的二十万利息,天黑前必须到账。大耳窿的规矩你懂的。”

“坤哥,你听我说,市场就是暂时调整,我有外商的大单子垫底,下周……下周那个澳洲财团的洋婆子一来,我连本带利全清给你!”

赵老虎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试图用最后的底牌稳住对方。

“那是你的事。天黑见不到钱,我派人去封你的仓库。”

听筒里传来无情的盲音。

赵老虎颓然地放下电话,双手插进乱糟糟的头发里,狠狠地抓扯着。

没有退路了。

他把全部身家和借来的高利贷,全砸在了那些高端元器件上。

只要那个叫安娜的澳洲客商拿着大单子出现,他就能绝地翻盘。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红木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