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半夜,但常年养鸡的经验让向前晋笃定,这儿肯定没有新鲜蛋。
早上出门时检查过,晚上回来又是空手,养了这么久,那母鸡倒是省心,一次没落过一个蛋下来。
既无库存,也没法让老母鸡加班加产。
看来霉运这事儿,真是躲都躲不掉,不然怎么解释喝水都能呛到嗓子眼。
屋里的脚步声刚响,向美云动作极快地将手里的物件塞进灶膛火口,企图抹去痕迹。
可惜慢了一拍。
收手的瞬间,还是被刚踏入门槛的向前晋瞧了个正着。
向前晋几步跨上前,一把攥住姐姐的手腕:“掖着啥宝贝呢?我就出去转悠一小会儿,你就……”
话音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定格在锅沿上那一抹诱人的金黄。
那是鸡蛋。
不止一个,是两个。
原来刚才鸡窝里找不着的原因在这儿。
“姐,你这也太欺负人了。”
向美云抿着嘴不吭声,盯着锅里逐渐凝固成型的蛋白。
她拿起筷子,轻轻拨弄面条试探软硬,确定熟了才捞进碗里。
怕淡了味,又挖了半勺雪白的猪油垫底。
滚烫的面汤浇上去,猪油迅速化开,那股浓郁的荤香瞬间窜满了整个屋子。
“姐,你也来一口?”
姐弟俩感情深厚,向来美云有好东西都紧着弟弟。
虽然向前晋平时行事有些不着调,但在亲姐面前,他是真不敢造次。
姐姐辛苦熬煮的热乎饭,他哪好意思一个人独吞。
说着,他夹起其中一枚完整的荷包蛋,递到了向美云嘴边。
向美云侧过脸,躲开了那个蛋:“晚上吃饱了,你自己回屋慢慢吃。”
说完,她伸手扒拉两下灶膛里的余烬,灭掉明火,转身掀帘进了里屋。
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叮嘱一句:碗记得洗干净。
向前晋端着碗,不死心地再次确认了一遍。
向美云轻哼一声,背对着他说:“一碗挂面有什么稀罕,你自个儿享用吧。”
随着门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向前晋端着碗走向东屋。
路过放餐具的柜子时,他余光瞥了一眼。
直觉告诉他,这柜子里恐怕藏着更顶好的玩意儿。
嘴里叼着筷子腾出手,他伸手拉开了柜门。
柜门一掀,一股子浓郁的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那是拌鸡架。
向前晋手里端着碗刚煮好的清汤面,看着那盘油亮亮的菜色,瞬间明白了姐姐昨晚为何只啃面条。
这伙食标准,确实高。
橱柜里的鸡架并非剩饭残羹,而是特意给他留的“加餐”
他在门外干咳了两声,动静故意弄大些。
被窝里,向美云听见外头响动,没忍住抿嘴乐了。
她凑到丈夫耳边,压低声音道:“我就说这小子藏不住,准得偷吃。”
田卫东心领神会,顺着话茬接过去:“那鸡架子还不是你私扣下的?”
“我总共就买回俩整鸡架,那一碗起码占了一只的量。”
向美云撇撇嘴,语气里带着点心疼,“我都舍不得多吃,你非让我全留给他。”
“也就半只吧,今天买的个头大。”
她在被窝里小声辩解着。
外面的向前晋把对话听了个真切。
既然是姐姐省下来孝敬他的,那就不必客气了。
次日清晨。
天还没完全亮透,向前晋揣着裤子就要往外溜,去茅房解急。
衣裳都没披利索,院门口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美云!前进!”
一位婶子气喘吁吁地停在院中,神色慌张,“出大事了!”
向美云正蹲在鸡窝旁撒食,闻声站起身来,眉头微蹙:“大清早的慌什么?出什么事了?”
婶子脸色发白,语速极快:“你们家前进的铺子……让人给砸了!”
“今儿路过集市口时瞧见的,千真万确!”
正在茅房里提裤子的向前晋一听这话,手都抖了一下,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谁干的?哪个缺德带冒烟的敢砸我店?”
他双眼赤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婶子摊开双手,一脸无奈:“我也不清楚啊。
那窗户玻璃碎了一地,里头东西扔得到处都是。
我怕你们吃亏,赶紧跑来报信。”
“前进,你是不是在外头得罪人了?”
向前晋没吭声。
脑子里飞快闪过几个名字,嫌疑人基本已经锁定。
向美云也紧张起来。
她大半辈子都在厂子和家里两点一线,对弟弟在外面的社交圈知之甚少。
若真是惹了难缠的主儿,后果不堪设想。
“我去看看。”
向前晋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姐,你别怕。”
骑上自行车,风驰电掣般赶往店铺。
果然,现场一片狼藉。
桌椅翻倒,玻璃碴子铺满一地。
更让向前晋心头一紧的是——
柜台空空如也。
那串狼牙项链不见了。
从长白山费劲巴拉运回来的老参,也没了踪影。
隔壁服装店的老板娘探出头来,抱着胳膊看热闹,嘴里啧啧有声:
“哟呵,这是跟谁结了死仇啊?连铺子都不放过。”
她上下打量了一圈,故作同情地摇头:
“幸好你这店里值钱玩意儿不多,不然这回亏大了。”
门锁没扣死,向钱进抬腿就是重重一脚。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闷响。
屋里景象依旧凄惨,跟昨晚如出一辙。
头顶那盏昏黄的灯泡还亮着,不知省不省电,反正光晕晃眼。
他绕着屋子转了一圈,转身欲走。
门外突然飘来一声哀嚎。
“造孽啊!这房子成啥样了?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干的?”
向钱进停下脚步,瞥见个男人背着手晃悠进来,满脸愁云惨淡。
对方上下打量他,眼神里透着陌生。
“你是谁?咋在我地盘上?”
向钱进反问:“说是你的房?我怎么记得,这儿住着几个毛头小子?”
男人一本正经地点头:“我是房东。
他们租的屋。
你认识?”
向钱进摇头:“不算熟,有点过节。
知道人去哪了吗?”
房东两手一摊:“不知道。”
紧接着开始诉苦:“俩月没交租咯。
现在大环境不好,大家都难。”
“我心善,那几个混混虽然闲散,但以前总能把钱凑齐。”
“这回拖太久,我实在坐不住,过来瞧瞧。”
“到底是故意赖账,还是遭了难?谁还没个三长两短呢。”
向钱进把到嘴边的纠正咽了回去。
那几个小子的“难”
,正是他亲手造的。
至于他们的“意外”
,也是互相给的。
人没回来,要么打完架去找乐子,要么就是躲起来了。
不管哪种,想要吃饭就得搞钱。
有了工作线索,顺藤摸瓜不难。
整个上午,他在街头巷尾瞎转,一无所获。
路过城管大队时,迎面撞上刘军。
“前进!”
闻声回头,刘军正推着辆旧自行车出来。
“刘队,挺久不见。”
“是啊,忙得脚不沾地。
不过你得谢我。”
向钱进皱眉:“谢你什么?”
刘军没直接答,反而问:“铺子又让人砸了?”
一提这事,向钱进火气直窜脑门。
但他瞬间反应过来,脸色微变。
“刘队,这话怎么讲?”
原来,今天又是刘军带队巡逻。
偏偏就
门虚掩着。
刘军本想顺道进去打个招呼,毕竟平时关系还算融洽。
可脚刚迈上台阶,里头便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
紧接着是一串污言秽语,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脸色一沉,回头冲同事使了个眼色。
两人联手,直接把那几个正在撒野的家伙堵在了店堂 ** 。
放眼望去,货架东倒西歪,满地狼藉,跟遭了贼洗劫没两样。
刘军没半句废话,当场把人拷住,移交给了搭档。
案子查了一上午,线索像断了线的风筝,毫无头绪。
谁能想到,转机竟在这儿等着。
“哥,这回真是救急如救火。”
向前晋激动得差点跳起来:“那帮孙子现在关在哪?我得去会会他们。”
刘军眯着眼琢磨了两秒:“看守所呗。
不过这会儿警官都下班吃饭去了,你稍安勿躁,吃完饭再去也不迟。”
“你把店砸成这样,就不打算追究赔偿?”
向前晋挑眉。
向前晋摇摇头,嘴角扯出一丝冷笑:“追究?当然追究。
我要的是全额赔款,一分都不能少。”
“店里有些物件不知是被藏匿还是销赃,这点必须查清。”
刘军心头一紧:“你那店里能值钱的货不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