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头通道忽然开阔。
三人脚下一空,踏进一处半天然半人工的地下溶洞。洞顶高得离谱,石乳倒垂,边角全嵌着白色符文,数百道细线从四面八方汇过去,最后拧进溶洞正中央。
那里悬着一尊圣母雕像。
雕像通体乳白,足有三层楼高,双手微拢,低头俯视,面上挂着温和笑容。她脚下踩着一座圆形石台,石台外沿转着一圈圈符文,转得不快,每转一圈,洞顶那些细线就亮上一回。石台下方接着一道粗如巨蟒的白色光柱,直直扎进地底,周围地脉被抽得咕咕直响,连脚边水坑都跟着震。
李道玄刚踏进来,膝弯就发沉。
他硬撑着站稳,额上汗珠一颗颗往下滚。
“这玩意儿……在抽地气?”
风无邪比他还狼狈,机械义肢撑着地,才没让自己单膝跪下去。他盯着那雕像,喉结上下滚了两回。
“妈的,真把老城区当地窖了。”
林渊没接话。
他眼睛眯起半分,先看雕像,再看石台底座。底座四周埋着十二根银桩,每根银桩上都绑着细链,链头没入地底,像在吊着什么。更怪的是雕像左半边脸,白光扫过去时,表层那层慈悲笑意压得很稳,底下却有一道很浅的裂纹,从眼角一直划到唇边。
裂纹里渗着暗红色的印子,像干透的血。
李道玄也看见了,嗓子发干。
“你看见没?”
“闭嘴。”
林渊回了句。
他说完就往前走。
一脚踩进去,地面那圈符文骤然亮了三分,雕像脚边涌起白雾,直往他小腿上缠。李道玄看得头皮发麻,脱口就喊。
“你疯了?这东西摆在这儿当阵眼,谁碰谁死!”
林渊脚没停,头也没回。
“你刚才不也死过一回?”
李道玄给噎住,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那不一样。”
“都一样,怕死就得先看清楚它怎么杀人。”
风无邪抬头看着林渊往前,心里也是一阵发沉。他混黑市这么多年,最怕的不是明刀明枪,最怕这种规矩齐全、层层套锁的局。你看得见它,摸不透它,稍微走错一步,连尸首都捞不回来。
可眼下递投名状的机会就摆在脸前。
前面水道里,他基本没派上用场。再往后走,林渊真一个人把核心拆了,他这份投名状就算送废了。风无邪心里清楚,自己能不能在林渊这边站稳,不光看会不会给消息给好处,更看关键时候敢不敢上。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冲李道玄低声问了句。
“你那拳,还能再来不?”
李道玄脸一黑。
“你当我是水井,打一桶来一桶?”
“那你能干什么?”
“我能看。”
“看个屁。”
李道玄正想骂回去,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雕像面上又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抽。
那张慈悲脸在白光里轻轻抽了抽,左边嘴角往下坠,连眼窝都塌出一点痛色,转眼又被表层白光压了回去。那变化快得像错觉,若非他刚开了真武印,气血正旺,根本抓不住。
他喉咙一紧,冲林渊喊。
“这雕像里头有活物!”
林渊脚步停在第三道符环外。
“废话,没东西它拿什么抽地气。”
“不是阵,不是法器,我是说……里面像困着个活的!”
话音落下,溶洞四壁同时震了一下。雕像脚下那圈符文转速陡然快了几分,白雾卷上来,把林渊半个身子都吞了。李道玄差点抬脚冲过去,刚走半步,肩膀就被人一把按住。
风无邪没看他,盯着前头,嗓音发硬。
“别乱跑,他在试阵。”
李道玄呼吸发急。
“试什么?”
“试这玩意儿的杀招先落在哪。”
林渊站在白雾里,脚边地面一阵阵发颤。他已经摸出门道了。符文不是真冲着人命去的,它更像筛子,筛的是身上的气。谁身上圣光属性重,谁先被压。谁灵气浮得高,谁就先挨重手。倒是他这种靠古董借力、平时还拿锦衣卫残卷遮着波动的人,走进来后承压反倒最轻。
这就是信息差。
摆局的人多半料到东方觉醒者会摸进来,也料到他们会靠灵气硬顶。可他们没算到,来拆家的这个,平时穷得叮当响,出手全靠吃祖宗饭。
林渊嘴里轻轻啧了一声。
这帮人下局下得挺密,可惜挑错了人。
他蹲下身,指尖在符环边缘抹了一把。白色粉末沾上手,掌心先凉后麻,和前头水道里的净化盐一个路数,只是浓了百倍。再往下一按,石台底下隐约传来女人压抑的呜咽,闷在石缝里,若有若无。
真有人。
李道玄在后头急得头都大了。
“你倒是说句话!”
林渊抬起头,视线扫过石台下那十二根银桩。
“看见那十二根桩没有?”
“看见了。”
“链子拉着东西,雕像吃地气,外头圣光囚笼全靠它供着。想拆,得先断桩。”
风无邪呼吸一重。
“断了会怎样?”
“要么阵塌,要么里面那位先醒。”
李道玄站在后头,心口直跳。
“要是醒出来个更狠的呢?”
林渊回头瞥了他一眼。
“你刚悟一拳,嘴倒先开光了。”
李道玄给他堵得说不出话。
风无邪却已经听明白了。林渊这是把账摊开说了,前面没有稳妥路,横竖都得冒险。区别只在于,谁去吃第一口雷。
他左手机械义肢咔咔转了两下,折叠刀片从腕口翻出,边缘震出高频嗡鸣。那东西先前劈无面佛像都能硬剁进去,如今虽有些卷刃,拿来试一根桩,够了。
李道玄偏头看他。
“你要干嘛?”
风无邪活动了一下肩膀,额角全是汗,嘴里还在笑。
“投名状总得见点血。”
“你别犯病,这里头的符路你都没摸清!”
“等摸清,汤都凉了。”
他说着往前迈了一步,结果雕像那头威压一压,膝盖直接往下沉了半截。他手掌撑地,硬是又顶了起来,机械义肢的刀片嗡嗡发颤,震得附近水珠乱跳。
林渊看着他,没拦。
风无邪这种人,嘴上只认钱,心里算盘打得比谁都响。可越是这号人,真押定一边的时候,反倒舍得下本。眼下拦住他,未必是救他,倒可能坏了这份心气。何况林渊自己也需要有人去探一探这雕像的反噬落点。
有人愿意出头,没道理不用。
李道玄看着风无邪又往前挪了两步,喉头一滚。
“你真去?”
风无邪没回头。
“少废话,真折在这儿,记得把我黑市库房那批货清了,别便宜那帮老狐狸……”
他话说到这儿,自己先停了。
空落落一句交代,砸在洞里,比白光还晃人。
风无邪吸了口气,把脸上的笑挤回去,机械义肢彻底展开,高频切割刀拉出一道细长寒芒。他脚下一蹬,整个人朝着石台那边扑了过去。
“妈的,给老子开!”
他低吼一声,机械义肢带着刀芒,卯足劲朝雕像肩头狠狠劈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