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寒风夹着冰碴子。
刮过黑湖的水面,卷起一层惨白的雾气。
栈桥底下的冰块互相撞击,发出咔咔的碎裂声。
哈利浑身打着冷战。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团滑腻的鳃囊草。
牙齿把下嘴唇咬出了血丝。
他闭上眼睛,纵身一跃,一头扎进刺骨的冰水里。
湖水像无数根淬了毒的钢针,瞬间扎透了他的长袍。
塞德里克和克鲁姆也紧跟着跳了下去。
水面上只翻起几个可怜的白色水花,很快被波浪吞没。
水底的寻宝游戏开始了。
亚瑟坐在高高的裁判席上。
纯黑色的风衣领口在冷风中纹丝不动。
他看着湖面上那些微弱的涟漪,眼底没有泛起半点波澜。
这种慢吞吞的潜水摸鱼,耗尽了他最后一点耐心。
让几个被当成诱饵的蠢货在泥水里摸爬滚打,算什么勇士选拔。
亚瑟站起身。
纯金打造的裁判高背椅往后退了半寸。
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音。
这轻微的响动,直接绷断了周围人的神经。
坐在旁边的巴格曼浑身打了个哆嗦。
他手里拿着用来计分的羊皮纸,脱手掉进了脚边的水坑里,墨水晕成一团。
邓布利多干枯的手指死死扣住了老魔杖,呼吸在一瞬间停滞。
亚瑟迈开长腿。
皮靴踩着湿滑的木板,径直走到栈桥的最边缘。
底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湖,水面泛着幽冷的墨绿色。
他抬起右手。
修长的食指和拇指轻轻一搓。
一滴纯黑色的火星,从指腹间剥落。
黑厉火。
这滴没有温度的黑色火种,轻飘飘地往下坠落。
直接砸进那片冰冷的墨绿色湖水里。
水火不容的物理法则,在这滴黑魔法火星面前被粗暴地碾碎。
黑火接触水面的瞬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撕裂音。
“轰!”
以那一滴黑火为中心,周围的湖水猛地向下塌陷出一个深坑。
紧接着,整片广阔的水域轰然沸腾。
大片大片的白色蒸汽冲天而起。
像一道倒流的瀑布,直直撞向苏格兰高地阴沉的天空。
寒冬的冷风被瞬间抽干。
滚烫的热浪席卷了整个看台。
前排学生身上的冬季斗篷,被高温烤得散发出羊毛烧焦的臭味。
有人被烫得往后跌倒,撞翻了后面的一排长凳。
木头断裂的声音在热浪中接连响起。
黑湖底下。
哈利刚吞下鳃囊草,脖子上裂开用来呼吸的腮。
他还没看清前面纠缠的水草。
原本刺骨的湖水,眨眼间变成了煮沸的开水。
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水底冒出无数个拳头大的沸腾气泡,狠狠砸在他的脸上。
哈利惊恐地张大嘴。
滚烫的开水灌进鳃裂里,烫出了一丝丝鲜血。
他拼命挥动四肢,手脚并用地往水面上狂游。
再晚一秒,他就会被活活煮熟。
湖底的原住民遭了殃。
那些常年生活在深水区、拿着长矛的人鱼,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它们在沸水中痛苦地翻滚。
鱼尾上的鳞片大面积脱落,声带被烫熟,只吐出一串带血的泡泡。
成百上千只格林迪洛像落进油锅的虾米。
在水里疯狂抽搐。
它们挥舞着带蹼的手爪,被高温瞬间剥夺了生机。
湖心中央,一只庞然大物破水而出。
那只存活了几个世纪的巨大乌贼。
它粗壮的触手在半空中狂乱地拍打着水面,带起滚烫的浪花。
触手上的吸盘已经被烫得泛白。
大乌贼挣扎了不到十秒钟。
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翻出白惨惨的肚皮。
死死飘在沸腾的水面上,再也没了动静。
被绑在湖底石柱上的人质,也跟着浮了上来。
罗恩、赫敏和另外几个学生。
他们身上的昏迷咒被高温强行烫醒。
几个人在滚水里胡乱扑腾,咳出大口的湖水。
湖面上飘起了一层厚厚的死鱼和水草残骸。
一股浓烈的海鲜腥臭味,混合着滚烫的水汽。
灌进岸边每一个人的鼻腔。
不到两分钟。
这片深不见底的黑湖,被硬生生煮成了一锅沸腾的死水汤。
生态系统被彻底摧毁。
亚瑟站在栈桥边缘。
任由滚烫的白色蒸汽在周围翻滚。
黑色的风衣把所有的热浪和水珠挡在半尺之外。
连一根发丝都没有被水汽沾湿。
“哗啦!”
几个人影狼狈地从沸水里钻了出来。
哈利、塞德里克和克鲁姆手脚并用地爬上栈桥的木板。
后面跟着几个半死不活的人质。
他们的皮肤被烫得像煮熟的螃蟹一样通红。
大片大片的水泡在胳膊和脖子上鼓了起来。
一碰就钻心地疼。
哈利趴在木板上,大口往外吐着带血的脏水,眼泪和湖水糊了一脸。
塞德里克的指甲抠在木缝里,大口喘气。
他们本以为要面对可怕的水下怪物,要展示勇气和智慧。
结果却差点被当成海鲜活活煮成一锅肉汤。
所有的竞技精神成了一个滑稽的笑话。
看台上的几千名学生张大嘴巴。
没人欢呼,没人尖叫。
连呼吸声都被眼前这荒谬又恐怖的景象吓得憋了回去。
只剩下湖面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
邓布利多干枯的双手垂了下去。
他眼睁睁看着霍格沃茨的黑湖变成了一潭死水。
老魔杖在袖口里停止了震颤。
在碾压一切的暴力面前,任何反抗的念头都显得苍白无力。
白色的浓雾在栈桥上弥漫,遮挡了视线。
亚瑟转过头。
那双一黑一灰的异色瞳孔,直接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滚烫水汽。
他的目光越过瘫在地上呕吐的勇士。
越过满脸死灰的邓布利多。
死死钉在了教职工队伍最边缘的那个角落。
站在那里的“疯眼汉”穆迪。
木头假腿踩在湿滑的地砖上。
触碰到这道视线的瞬间。
穆迪那张布满伤疤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
变成了一张惨白的纸。
他完好的那只右眼,在眼眶里剧烈地跳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