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靴悬在半空。
亚瑟并没有踩下去。
走廊的阴影里，那个粗重的喘息声越来越近，带着肺部漏风一样的嘶鸣。
“咯吱，咯吱。”
鞋底踩在满地碎玻璃上，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奇洛跌跌撞撞地从黑暗里挪了出来。
他那件原本还算体面的长袍，现在全是泥土和污渍，下摆还被撕破了一条长长的口子。
右手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外面渗着一层暗红色的血水。
甚至还有黄色的脓液顺着纱布边缘往下滴，落在灰尘里。
一股难闻的药味混着腐肉的臭气，在教室里慢慢散开。
奇洛根本没看亚瑟。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黏在亚瑟脚尖前的那块红石头上。
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吞咽着黏糊糊的口水。
“拿……拿到它……”
一个嘶哑的声音在奇洛后脑勺的头巾底下响起。
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饿狗看到骨头时的疯狂。
角落的阴影里，邓布利多紧紧贴着墙壁。
隔着隐形衣，老校长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闻到了那股腐败的味道，也听到了那个不属于奇洛的嘶哑嗓音。
汤姆。
邓布利多捏着老魔杖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猜到伏地魔没有死，但他没想到这个残魂竟然一直藏在霍格沃茨。
就藏在他的眼皮底下。
伏地魔本来已经被亚瑟的黑厉火吓破了胆。
他这几天像老鼠一样躲在阴暗的办公室里，连睡觉都在发抖，生怕那个金发少年找上门。
但刚才魔镜炸裂的魔力波动太强烈了。
魔法石的气息彻底暴露。
长生的诱惑像一把火，直接烧毁了伏地魔仅存的理智。
只要拿到魔法石，他就能重塑肉身，摆脱这种寄生虫一样的恶心生活。
重回巅峰的贪婪，死死压倒了对黑厉火的恐惧。
奇洛往前迈了一大步。
左脚绊在碎裂的画框木条上，整个人往前重重地踉跄了一下。
他顾不上稳住身体，仅剩的左手朝前猛地伸出。
干枯的手指张开，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他拼命想要去够那块散发着生命魔力的血红色石头。
亚瑟冷眼看着这个像丧尸一样扑过来的男人。
眼神里没有半分波动，只有纯粹的厌恶。
他脚尖微微一挑。
皮靴侧面轻描淡写地踢在魔法石的边缘。
“骨碌碌。”
这块让无数黑巫师抢破头的炼金至宝，尼克·勒梅的心血。
像块路边最普通的破砖头一样被踢飞了出去。
魔法石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滚了十几圈，撞开了一堆碎玻璃。
最后“啪”的一声撞在墙角，沾满了黑色的灰尘。
奇洛扑了个空。
膝盖重重磕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肉体碰撞声。
几块尖锐的碎玻璃直接扎进他的裤腿，刺破皮肉，渗出细小的血珠。
但他连疼都喊不出来。
只是趴在地上，双手在木板上抓挠。
绝望地看着滚远的那块石头。
“这就是曾经让魔法界颤抖的黑魔王？”
亚瑟看着像烂泥一样趴在地上的奇洛，语气很平淡。
声音里带着化不开的讥讽，像冰冷的刀片一样刮过奇洛的耳膜。
“靠着一块吸取别人生命力炼出来的死物，像条老狗一样苟延残喘。”
亚瑟双手揣在黑色长袍的口袋里，身子挺得笔直。
“你把这种低劣的施舍当成长生？”
“把灵魂切成碎片，像水沟里的寄生虫一样躲在别人的头皮底下。”
“真是让人作呕的把戏。”
这话一出，废弃教室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奇洛后脑勺里的那个灵魂，像是被踩了七寸的毒蛇，猛地抽搐了一下。
伏地魔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就是他在长生这条路上走得比谁都远。
他为了逃避死亡，甚至不惜把自己变成一个怪物。
那是他毕生追求的最高杰作。
也是他维系魔王尊严的最后底牌。
现在，这个让他付出了一切代价的终极目标。
在这个十一岁的少年嘴里，变成了低劣的施舍和可笑的垃圾。
这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羞辱，比直接拿黑厉火烧他还要让他发狂。
二代黑魔王的最后一点自尊，被这几句话直接踩进了泥里，碾得粉碎。
“杀……杀了他！”
头巾底下的声音瞬间拔高。
不再是虚弱的呢喃，而是变成了凄厉恶毒的咆哮。
声带因为过度用力而撕裂，声音难听得像生锈的锯条在锯木头。
奇洛浑身剧烈发抖，完全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他慌乱地抬起那只没受伤的左手，一把扯住头上的紫色大头巾。
用力往下一拽。
几圈发臭的布料掉在地板上。
一股浓烈到极致的腐臭味直接冲天而起，熏得人胃里直翻酸水。
像是在太阳底下晒了三天的烂肉。
奇洛的身体像木偶一样转了半圈，背对着亚瑟。
他的后脑勺上，长着一张扭曲的人脸。
没有鼻子，只有两道像蛇一样的细长裂缝。
惨白的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没有一点血色。
那双红通通的眼睛里，全是快要溢出来的怨毒和狂躁的杀意。
“你这个狂妄的纯血小鬼……”
伏地魔的残脸在奇洛脑后疯狂蠕动，五官因为愤怒挤成了一团。
“我会把你的皮剥下来，抽出你的灵魂扔进黑湖里喂虫子！”
奇洛在这股狂怒意志的驱使下，勉强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左手胡乱地在长袍口袋里掏摸。
抓出了一根备用的短魔杖。
这是他为了掩人耳目随便找来的劣质货。
因为左手不习惯，加上身体抖得太厉害，魔杖差点掉在地上。
他死死咬着牙，惨白的脸憋得发青。
左手举起魔杖，杖尖锁定了亚瑟的胸口。
“阿瓦达索命！”
奇洛喊破了音，嗓子里喷出几滴血丝混着的唾沫。
一道惨绿色的光芒从短魔杖的尖端爆发出来。
绿光照亮了这间阴暗发霉的废弃教室，映绿了满地的玻璃碎片。
带着浓烈到化不开的死亡气息，直接撕裂了空气。
朝着亚瑟的面门狠狠轰了过去。
角落里。
邓布利多差点惊呼出声。
他下意识地抬起老魔杖，想要挥出魔咒阻拦这道致命的绿光。
但前面的金发少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亚瑟没有躲。
双手甚至都没从长袍口袋里拿出来。
面对这道号称不可饶恕的死咒。
他只是在兜里微微动了一下手指，一缕魔力顺着指尖透出布料。
“啪。”
一缕纯黑色的火星，直接从他面前的空气里弹了出来。
火星出现的瞬间，迎风暴涨。
周围的温度在千分之一秒内飙升，烧得空气发出噼啪的爆鸣。
黑火在半空中剧烈扭曲，眨眼间就化作了一张由黑色烈焰组成的深渊巨口。
巨口张开到极致，露出里面燃烧的黑色獠牙。
直接一口死死咬住了奇洛施放的那道索命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