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梅花说完，整个走廊似乎都安静了下来。
孙保国僵在原地，不知是没有听清，还是听清了不敢信。
他嘴唇抖了抖，半晌挤出一句：
“梅花，你……你说什么？”
周梅花只静静看着他，没有接话。
孙保国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周梅花，有些慌了神。
之前遇到委屈或者不高兴的事，她要不然就是默默吞进肚子里，一声都不敢出，要不然就是哭着跟他解释。可从来没有一次，她像现在这样。
一双眸子犹如不再流动的死水，深不见底，看不到一点情绪。
“梅，梅花，你别急。”孙保国向前一步，声音发紧，“春禾这不是找到了吗？你放心，之后我一定能保护好她。你身体还没好，赶紧先回医院。有什么事，咱们回头再说——”
“回头？”周梅花冷笑一声。
“孙保国，这么多年，怕是我听得最多的就是这几个字。
你娘骂我，你说回头再说。你娘打我，你说回头再说。你娘不让我看病，你说回头再说。你娘要卖我女儿——”
她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他：“你这是还打算让我回头？”
孙保国怔在原地。
“梅花，之前……是我不对，没有护好你们。刚我已经跟我娘说清楚了，以后谁要是敢再亏待你们母女，我一定不饶他！”
周梅花轻嗤了一声，摇摇头：
“孙保国，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还是那样。
这么多年了，你以为，只有你娘在磋磨我们吗？”
孙保国愣住，张了张嘴，没有说出来。
“其实，我早就该走出这一步了。
春禾三岁那年，你娘把她一个人关在柴房，你拦着我，说你娘都是为了孩子好。当时，我就该跟你离！
以前，我总以为我离不开孙家，离不开你们。可这些日子，我想明白了。
但凡我想护着春禾和春苗，只要我有一口气在，我们母女三个就饿不死。”
孙保国脸色唰白，上前扯住周梅花胳膊：“梅花，你听我说——”
“你放开我！”周梅花用力甩开，“怎么，我不想跟你过了，你这是还要强迫我，连我也一起拐了？还是说，你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再给我两巴掌？”
“梅花——”
“孙保国，放手！”顾思寒冷冷呵止，“之前那么多次机会，不知道珍惜，到了现在，你知道后悔了？”
“师长，我……”孙保国眼眶泛了红，嘴唇颤抖。
“如果想道歉，想忏悔，你等周梅花同志恢复好了，之后找个时间再说。她到时原不原谅你，我们绝不插手。可是现在，你老老实实跟保卫处一起，到公安那把家里的事交代清楚。”
顾思寒看向赵山海：“还在那愣着干什么？”
赵山海反应过来：“是，师长。”连忙对两个干事摆摆手，把孙老太太和孙保民押出去。
“孙副师长，也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
孙保国看向周梅花，见她已经转过头去，只好缓缓点了点头，跟赵山海一行人走了出去。
周梅花揽过春禾，母女俩抱着，低声哭泣。
“梅花嫂子，”苏念走上前，“先回医院吧。不管怎么样，还是把身体养好了最要紧。之后的事，等你完全恢复了，再考虑也不迟。”
“是啊，梅花嫂子，不用怕。之后有什么事，我跟家委会的嫂子们都会帮你。”王小草也上前说道，“你安心去，春苗在刘嫂子家呢，晚点我过去看看。不行，一会儿我把孩子都接家里去。”
周梅花红着眼眶点点头：“谢谢你，小草。”
姜晏这时也走了过来，轻声安慰她，然后招呼小孙过来，送她回医院。
看着周梅花和春禾离开的背影，安安抬头看向苏念：“妈妈，我之后还能跟春禾姐姐玩儿吗？”
“当然可以了。”苏念蹲下来，看向儿子，“等春禾之后回到家，你跟铁牛都可以去找她玩儿。哦，还有她的小妹妹春苗。”
苏念说着，摸了摸儿子的小脸。
“这次你们做得很好，都很勇敢。遇到危险，还都第一时间想着保护对方。值得表扬。”
听到妈妈的话，安安仰起小脸，眼睛亮了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