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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手微微一顿。

“你们师长……都还好吗?”

“师长和政委正在前线抗灾,谢谢苏医生关心。”

苏念还想再问什么时候抗洪结束,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想了想,还是没有问出口。

老天爷定的事情,赵山海又怎么可能知道。

“有劳了。”苏念接过来。

打开文件袋,里面有好几张纸。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张,是军事法庭的判决书。

她深吸一口气,看过去。

只见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记录着案件经过,

最后一页写着:

【……被告人胡志高身为军队团级干部,罔顾国法军纪,使用药物手段,违背妇女意志,强迫与被害人建立婚姻关系,其行为已构成强奸罪。

在上述婚姻存续期间,又隐瞒婚史,和他人再次登记结婚,构成重婚罪。

两罪依法应当数罪并罚,情节恶劣,予以从重惩处。

依据一九七九年《华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九条、第一百八十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胡志高犯强奸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犯重婚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八年。

二、宣告胡志高与周丽华的婚姻关系自始无效。

三、建议部队政治部门,给予相应党纪、军纪处分。

本判决为一审判决。

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次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书及副本,上诉于华国人民解放军北方军区高级军事法院。

……】

苏念拿着判决书的手微微发颤,“是说……胡志高要被关八年?”

赵山海点点头,“根据地方上对胡家夫妇的审讯口供,胡志高犯罪证据确凿,军事法庭给了最严厉的判决。”

苏念噙着眼泪,点点头。

胡志高被判重婚罪她早有预期,之前顾思寒也跟她说过。但胡家涉嫌下药骗婚的事,他说会向法院申请胁迫故而婚姻无效,因为已过五年时间,法庭不一定支持。

没想到,法庭却因此加重了对胡志高的判决。

“谢谢你们。”苏念攥着判决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憋了几年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哦,还有这个。”

赵山海走过去,在她手里文件里翻出另一张纸。

是离婚证明。

“因为胡志高结婚申请材料弄虚作假,军区撤回审批,连同地方法院直接判决了您和他的婚姻关系解除。”

苏念接过这张自己等待了许久的纸,只觉得如有千钧重。

这是她和儿子搭上了一辈子的苦难,才换回来的。

自此以后,她跟胡志高,跟胡家人都再无瓜葛。

她就是她,是她自己的。

安安也是她的。

她要带儿子认真活出两辈子的精彩来。

“不过稍微有些可惜。”赵山海惋惜道,“要不是因为时间太久了,其实可以申请婚姻自始无效的。这样您相当于根本没有结过婚,压根就没之前那些事。”

苏念沉默了片刻。

“也不是。”她笑了笑,“都是真真切切经历过的,怎么可能一笔勾销。

不过好在善恶有报,坏人受到了应有的惩罚,我和孩子也能开始新的生活了。”

她想起前不久在杂志上看到的一句话:走过的路,每一步都算数。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几年,没有那些事,就没有现在的她。她不后悔。

苏念又拿起判决书看了看,经赵山海刚才提醒,她想到扫到的一个地方。

“这里写着胡志高和周丽华的婚姻关系自始无效?这是什么意思?”

赵山海解释道,

“因为他隐瞒婚史,提交的申请材料作假,所以第二段婚姻一开头就不成立。也就是打一开头,就是无效的。”

“你是说,周丽华相当于没有嫁给胡志高?”

“对。”

“那她的孩子呢?”

赵山海一顿,“按照现在规定,应该是属于非婚生子女。也就是通常所说的,私生子女。”

苏念想起之前在澡堂昏倒的周丽华,还有她前不久高兴地告诉自己胡志高改主意了,不提离婚了,还让她把孩子生下来。

不知道她知不知道,最终是这么个结局。

不过,这已经不是苏念需要关心的事了。

“另外军区对胡志高也下达了处罚,开除党籍军籍,同时会对您和孩子过去的五年做出补偿。”

赵山海递给苏念一张存折,

“这里是一千元的存折,包括孩子的抚养费和对您的补偿。

按照规定,胡志高有义务负担孩子之后的抚养费,直到他成年。不过因为他现在已经被收监,而且他没有可供判决的其他财产,所以只能等他之后放出来再说。按照最低每月十元的抚养费,他还欠您和孩子一千六百八十。”

“我知道了,谢谢。”

苏念接过存折。

她并不稀罕胡志高的抚养费,也不缺那一千块钱,但这是他和胡家欠自己的。

“除此之外,还有个事情。”

赵山海迟疑了一下,继续说道。

“胡志高想要看一下孩子。出于人道主义考虑,我们把他这个请求传达给您。但是同不同意,完全由您来定。”

赵山海连忙补充,

“您千万不要有压力,如果不想去见,就不见。”

苏念沉默了片刻。

她想起上一次赵山海来找她时,胡志高提出的条件也是要见她。

那时候她拒绝了。

这一次,他想要看看孩子。

过了这么久,他终于记得,他是个父亲来着。

苏念抬起头,语气平静,

“赵处长,麻烦转告他,我和孩子都过得很好。

不见。”

赵山海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把公文包的铜扣扣好,站起身来。

“那我就不打扰您了,苏医生。”

苏念起身送他到门口。

赵山海走到门边,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苏医生,”他的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些,“还有件事,我觉得应该让您知道。”

苏念看向他。

“胡志高在里面已经交代了全部犯罪事实,包括周正邦在政审中弄虚作假的完整链条。他供出了一份名单,涉及近二十名营级以上干部。”赵山海的嘴角微微上扬,“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苏念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这是好事。”

“是。”赵山海整了整军帽,郑重地朝苏念敬了一个礼,“苏医生,保重。”

苏念站在门口,看着赵山海的军装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回到桌前,将判决书、离婚证明和存折一一收好,放回文件袋里。

窗外的阳光正慢慢移过桌面,落在她刚刚整理好的那沓病历上。

下午还有三个病人要来复诊。

苏念在椅子上坐了片刻,拉开抽屉,把文件袋放了进去。

她现在,要开启全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