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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思寒看向父亲。

他之前说的那些——担心周正邦下台后军部权力平衡被打破的顾虑可以理解,想暗中给老部下托底的心思也能猜到。目前周家这个结果,应该是几方博弈下的最优解。

“嗯,既然是师党委讨论过的……你们定就好。”顾怀远回过神来,语气缓和,“我毕竟离开那个位置,太久了。”

说完,他再次转头望向窗外。

“好的,爸。”顾思寒应道,“那我下午就报给军部。”

顾怀远点点头:“问一下季卫国和周正邦,明后天找个时间,让他们来干休所一趟。”

顾思寒顿了片刻:“好。”

——

军区医院。

苏念刚接到通知,让她去李培元办公室一趟。

一进门,就看见耷拉着脑袋被训得像孙子一样的陈守朴。见苏念进来,陈守朴那张老脸涨得更红了,活脱脱一个猴屁股。

李培元冲她招招手,示意她先坐旁边沙发上等着。

“……你怎么可能是误会?我看你是官迷心窍,忘了自己是谁了!”李培元横了陈守朴一眼,继续破口大骂。

苏念略有些吃惊地看着李培元。

李老一向是一副儒雅温和的气质,跟她父亲很像,待她也总是和颜悦色的,这还是头一回见他发这么大的火。

“是是是,院长您息怒,我知道错了,一定下不为例。”陈守朴弯着腰,唯唯诺诺,完全没了之前在走廊里质疑苏念时那副嚣张的气焰。

“陈守朴,我不知道你是一时糊涂,还是故意捣乱——”李培元故意顿了顿,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于怀仁现在还在军部隔离审查,之前就有人跟我报告,说你也脱不了干系,应该一起被送去调查。

我是考虑到中医科主任的位置本就空着,要是再走一个副主任,怕是真要大伤元气,影响看诊,这才顶着压力把你留了下来,甚至还让你一个副主任兼着主任的实权,想着让你尽早熟悉工作,争取能担下这副担子。

你也是个老同志了,应该明白我的良苦用心,知道什么叫知恩图报。

结果你倒好——看看你是怎么回报我的!”

李培元立着眉毛,声音又拔高了几度:

“小苏同志是我特批进来的,人品和专业能力都是一顶一的,之前大考核侯主任他们也都亲自考验过。你哪来的不满意,敢给我招进来的人穿小鞋、使绊子!”

他拍着桌子质问,越说越来气。

陈守朴没料到李培元会把话摊开来说,立时吓得面如土色,身子抖得像筛糠。

他当然知道苏念是李培元招进来的,只是料定她一个普通乡下姑娘,没什么背景,便想先给个下马威,日后好拿捏。

万万没想到,李培元竟会为了这么一个不相干的人跟他翻脸,甚至把于怀仁的事翻出来敲打他。

“院长,院长,都是我的错。是我鬼迷心窍,是我眼盲心瞎……”陈守朴红着眼眶,声音里带着哭腔,“看在我在这医院干了十多年的份上,您就原谅我这一回吧。往后我一定踏踏实实工作,报答您的恩情!”

李培元摆了摆手:“用不着你报答。

陈守朴,我警告你,要是日后再兴风作浪,中医科你也别想呆了。

后勤那边我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一早就给你留好了位置。再有下次,你直接过去看守库房!”

陈守朴一听,浑身一颤,眼泪刷地就下来了:“院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发誓,以后一定安守本分、恪尽职守。您再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李培元沉着脸顿了好一会儿,这才挥挥手,放他离开。

等陈守朴出去,苏念才开口:“李叔,您消消气,不值当的。老首长那边我已经解释过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

李培元看向苏念,脸上的怒色褪去,笑着点点头:“我知道。”

苏念一愣,不解地看着他:“那您刚才发那么大的火……?”

李培元笑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小苏,有个词不知你听过没有,‘慈不掌兵’?”

苏念点点头:“您是说不该对下面的人太仁慈?”

李培元笑着放下茶杯:“说对了一半。

心善没有问题,但是要有个限度,不然就会反被下面人拿捏。

像咱们这么大一个医院,上千号人,里头多的是人精。

比如这个陈守朴,是之前于怀仁招进来的人,家里据说也有点关系。他之所以敢这么搞,就是吃准了我宽宏大量,不会跟他较真。毕竟——”

他自嘲地笑了笑,“我之前一直就是这么个脾气。”

他脸色微微一沉,语气也跟着重了几分:“不过,以前是以前,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不值得对他下死手。可现在,他要想动你,那可就另说了。”

苏念心中一暖,郑重地道了声谢:“李叔,谢谢您。我何等幸运,能遇到您这样的长辈,被招进军区医院,还一直受您的照拂。”

“这得说是我跟你爸几十年前的缘分了。”李培元呵呵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

“玩笑归玩笑。说到底,打铁还需自身硬。小苏,要不是你自己能力出众,我们这些老家伙再想捧、再想扶,到头来怕也只是个笑话。”

说着,他把桌边一沓文件递过来:“昨天刚批下来的,本来今天就要找你,没想到先冒出个陈守朴来搅局。看看吧。”

苏念接过来,一眼便看见军区红头文件纸上印着“入伍通知”几个大字。

她惊喜地抬起头:“我的入伍申请……组织批了?”

李培元笑着点头:“是,已经通过了。你拿着入伍通知,回户籍所在地的街道跑一趟,开个户口迁出证明,把户口和粮食关系都转过来。回来之后,正式转入军队干部编制。”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按军医院规定,初级住院医师定科技13级,对标部队副连级待遇。小苏,恭喜你了。”

苏念的眼眶一下就泛了红:“谢谢李叔。”

“这是你应得的。”李培元点点头,“好好干,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

苏念再次谢过。

她强压着恨不得立刻跑回家把这消息告诉朱秀华和安安的冲动,满心欢喜地走出办公室。

刚走到门口,迎面便看见走廊窗边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苏念脚步一顿,愣住了。

那人闻声转过身来。

竟是周丽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