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顾怀远仍狐疑地看向小孙:“不是你告的密吧?”
“我、我哪有啊!”小孙慌忙摆手。
“大爷,咱们今天头一回见面,这位小战士我之前也没见过。”苏念笑着替他解围。
“对对对!”小孙使劲点头,一脸委屈。
苏念收起脉枕,神色认真了几分:“大爷,您最近查过血糖吗?”
顾怀远一怔:“上……上月查过。”
“保健医生每周都过来做例行检查,”小孙连忙补充,“上个月正好还做了每年的体检,查了血糖,没什么问题。”
“是空腹查的吗?”苏念问。
顾怀远点头:“是,这个我知道。每回他们都嘱咐了必须空腹,我确实是没吃饭去的。”
他特意强调,像是怕苏念觉得他不遵医嘱,再让他回去再查一遍似的。
苏念沉吟了一下:“您明天方便吗?或者之后哪天都行,您最好能再去医院查一下血糖。这次带上早饭,餐前和餐后都查一查。”
“什么意思?”顾怀远蹙起眉头,心里不由得打起了鼓,“你是说……我得了病?”
“大爷您别急。”苏念温声安慰道,“现在只是初步怀疑,您血糖有可能偏高。”
顾怀远看着她,等她继续往下说。
“从您目前的症状来看——消渴初期,火气扰神,睡不安稳;肝气压抑脾胃,胃口就不好;津液输布受阻,走不到四肢末梢,这才发麻发痒。这些都很可能是糖尿病早期的表现。”
她声音不急不缓,一句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顾怀远听完,反倒笑了。
他摆摆手:“刚听你说了那么些,头头是道的,我还真以为你医术了得。结果最后你一说是这个病,就露馅了。”
他往后靠了靠,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过来人的笃定:“我有几个老战友得的就是糖尿病,人家那饭量一个比一个大,跟我这吃不下饭的完全是两回事。”
说着,他笑呵呵地看向苏念:“小同志,我相信你人不错,不过医术嘛,确实还嫩了点。
你看看那些有名的老中医,哪个不是满脸褶子的?
我劝你啊,还是回去再好好学几年,之后再给人看病,也不晚嘛。”
顾怀远嘴上这么说着,不过心里倒也没真怪她。
毕竟一个小姑娘,没了丈夫,带着孩子不容易,他犯不着跟一个后辈较真。
苏念听完,既没恼也没急。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等顾怀远把话说完了,才重新开口。
“大爷,您说的那种多食多饮,确实是糖尿病的常见表现。
但医书上也有记载,有些患者——尤其是上了年纪的,在发病早期并不会出现典型的‘三多一少’,正因如此,才最容易漏诊。
这可能也是您的保健医生没能及时发现的原因。”
她顿了顿,又缓缓道:“另外,您上次只查了空腹单次。如果恰好赶上当天状态平稳,数据确实看不出异常。很多人其实是餐后两小时血糖出了问题,做糖耐量检查才能发现。”
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没有因为他那句“再回去学几年”而动半分气。
被她这么一说,原本十分笃定对方误诊的顾怀远,脸上的笑意不易察觉地收了回去。
他重新打量了苏念一眼。
这姑娘说得头头是道,神色认真笃定,没有半分虚张声势。那一番话有理有据,不像是信口开河。
他头一回在心里犯起了嘀咕:难不成,自己的身体真出了什么毛病?
他正要开口,门口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安安和姥姥刚吃完饭,小家伙隐约听到屋里在说什么“有病”,撒腿就跑了进来。
“妈妈,妈妈,爷爷没事吧?”
他跑到苏念腿边,仰着小脸望向她,又扭头看向顾怀远,一双黑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担心。
“没事。”苏念摸摸儿子的头,目光却看向顾怀远,“爷爷只需要去趟医院做个检查,之后配合吃药、再注意饮食调理,很快就能恢复。”
她语气温和平淡,却透着一股笃定。
这话明面上是回答儿子,落到顾怀远耳朵里,却像是一颗定心丸。
“爷爷,你不要害怕。”安安小大人一样走过去,用胖乎乎的小手轻轻拍了拍顾怀远苍老遒劲的手背,奶声奶气地安慰道,“安安也去过医院,里面的叔叔阿姨都可好了。还有我妈妈也在呢,爷爷不要怕。”
被这么一个小不点儿反过来安慰,顾怀远虽然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心里却暖暖的。
他回握住那只小手,嗓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谢谢安安,爷爷不是害怕,爷爷……爷爷明天就去医院。”他被架在上面,一口答应了下来。
不就是验个血糖吗,他可是上过战场的,这点小事他能害怕?
一旁的小孙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家老首长。
一向最讨厌医生、最讨厌医院的他,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苏念看在眼里,嘴角微微弯了弯。
她转身进了里屋,不多时拿出两个棉布袋缝的药包,递给顾怀远。
“大爷,这是助眠的药枕,我前两天刚装好的,还没用过。
里面是野菊花、决明子、桑叶这些微凉清润的药材,药性温和,能帮着敛一敛浮火,清润安神。
您晚上睡觉的时候,药香慢慢散出来,兴许能睡得踏实些。”
见顾怀远有些迟疑,她又补了一句:“您可以先试一包,装在枕头套里。要是觉得味道还行,睡眠有改善,再加第二包也不迟。”
顾怀远双手接过来:“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谢你,小同志。”
他低头看了看药枕,又问:“这药材多少钱?我给你。”
苏念笑着摇摇头:“不用,都是常见的药材,不值杯茶钱。您别放在心上。”
她顿了顿,一脸认真,“不过,您一定要尽快去医院,餐前餐后血糖都查一下。如果有异常,尽早干预,别让它往下发展。”
顾怀远看着她一脸的真诚关切,点了点头:“行,放心吧,明天我就去。”
他顿了下,又问:“那到时候,挂你的号?”
苏念想了想:“建议您还是先挂西医内科,让他们开体检单子。等结果出来,如果需要中医辅助调理,比如开些食疗方子,您再来找我。我在中医科,我叫苏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