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山海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他不该让胡志高写那份名单?
“师、师长,不是您说要深挖周正邦吗?我这——”他急得声音都有些发紧。
“我什么时候让你去找苏同志了?”顾思寒直接打断他,语气冰冷。
赵山海愣住了。
“你是没长脑子吗?”顾思寒沉着脸,厉声道,“胡志高让你去,你就去?”
“对不起,师长。是我考虑不周。”赵山海耷拉下脑袋。
这事儿他确实办得唐突,一心只想着怎么撬开胡志高的嘴,不知不觉就被那小子牵着鼻子走了。
顾思寒盯着他看了半晌,这才放缓了语气,“你没难为她吧?她有没有生气?”
“绝对没有!”赵山海吓得立马打了个敬礼,
随即又憨憨地笑了笑,“师长,这个分寸我还是有的。
苏同志是谁啊?那可是救过咱们部队战士的命,给干休所那么多老首长看好了病的好医生,我可不敢难为她。”
顾思寒哼了一声,瞥他一眼:“你是不敢。
可你明知道旧事重提会让她心里不痛快,明知道逼她去见那个伤过她和孩子的人有多荒唐,你不还是去了?”
赵山海被怼得头低得更深了:“是我考虑不周,师长。
要打要罚我都认。
实在不行……我再去一趟苏同志那儿,当面给她赔个不是——”
“你还敢去!”顾思寒一记眼刀飞过来。
赵山海立刻闭嘴,不敢吭声了。
“行了,这事儿你先不用管了。”顾思寒顿了顿,压下火气,
“回去后,跟你们保卫处还有警卫连的人都交代下去,军属院那边之后要加强警戒。
特别是苏念那儿,他们娘俩刚搬过去,人生地不熟,多照应着点。另外就是周家那边,动向都给我盯紧了。”
“是,师长。”赵山海打了个敬礼,转身要走。
“还有。”顾思寒又补了一句。
赵山海立刻原地转了回来,站得笔直。
顾思寒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胡志高这个案子,办得不错。”
赵山海怔了一瞬,随即脸上绽开一朵压都压不住的笑:“都是首长英明,给我们指的方向!”
顾思寒轻哼一声,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行了,去吧。等军部批复下来,给保卫处申请嘉奖。”
“是!”赵山海啪地打了个敬礼,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出了办公室。
顾思寒看着他那欢快的背影,摇头笑了笑,往椅背上一靠。
折腾了这么多天,想了各种法子,终于撕开了一道破局的口子。
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总算落了地。
周正邦在军区经营了大半辈子,到头来还是应了那句老话——自作孽,不可活。
他直起身,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军部的内线:“帮我转季军长。”
片刻后,听筒里传来季卫国的声音:“喂,思寒啊。”
“季叔,胡志高的案子有了新进展。他供出了周正邦指使人政审作假的细节,还交了一份名单,涉及近二十个人。”
“情况属实吗?”
“属实。名单上大部分人,我和王明达之前都注意到,标记过。”
季卫国沉默片刻,长长地叹了口气,随后吐出三个字,“收网吧。”
“是。”
“周正邦那边,”季卫国又补了一句,“还是要尽量给个体面。”
“明白。”
挂断电话,顾思寒坐在椅子上沉默片刻,手指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这才叫来王明达,把名单交给他。随后又让赵山海带着保卫处的人,以协助调查的名义,将名单上的核心人员先行隔离控制,再逐一审问。
安排完这一切,他叫来小张。
“苏同志那边怎么样了?”
“已经搬进去了。
按您的指示,一早警卫连的同志就过去帮忙搬家收拾。另外,我还联系了木器厂厂长,派了个师傅过去帮着打家具。”
“好。钱票都从胡志高工资里扣,不够的让他们直接来找我。”
“不用。”小张笑道,“胡志高刚升了团长,一个月工资加补助快一百了。苏大嫂他们娘俩也没花多少。”
顾思寒点了点头。
“首长,您要不要过去看看?”小张试探着问,“我听警卫连的人说,苏大嫂她爸妈好像都过来了,一大家子都在那忙活呢。”
顾思寒没接话。
他确实一直在惦记。
距离上次考核前见她,已经过去差不多两天了。
不知道她和孩子在新地方住不住得惯,还有没有哪里是他没想到的。
他站起身,拿起军帽和外套,“走吧。”
——
苏念的小院里。
吃过午饭,苏念让王小草先回去歇着了。
这妹子跟着忙了一上午,还帮着干了一仗,得让人家回去缓缓。王小草走的时候说,晚点等铁牛放学了,带他过来找安安玩。
苏世清在槐树下摆好了小桌和几张椅子,一家人在树荫下乘着凉说话。
朱秀华这次过来百密一疏,什么都带了偏偏忘了带茶叶,几个人捧着茶缸喝着白开水聊天。
她看着翻好的菜地,念叨着明儿一早得去附近市场买些新鲜菜苗和花种回来都种上。
苏世清则有一搭没一搭地问苏衡工作上的事。
这时,院子外面隐隐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
原本蹲在菜圃边挖土的安安猛地抬起头,朝门口望去,脱口而出:“顾叔叔!”
苏衡笑着瞪他一眼:“臭小子,张口闭口就惦记那个姓顾的。舅舅陪了你这么多天,也没见你这么念叨过。”
苏念也朝门口看去。
她好像也听到了汽车的动静。
“苏大嫂!”小张从院门边探进半个身子,一张圆脸上挂着灿烂的笑。
苏念站起身迎了过去。
小张提着两大包东西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顾思寒。
“苏大嫂,听说您今天搬到大院来了,首长特意过来看看。”
小张嘴皮子利索,他知道自家首长是慢热型,他得先打个前锋。
一见院子里刚起身的苏世清和朱秀华,他立刻甜甜地喊了一声,“大叔好,婶子好!”
朱秀华笑着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后那个身板笔挺的高个子男人,目光又转到苏念身上。
“小张叔叔!顾叔叔!”安安眼睛瞪得溜圆,像只小鸟一样冲了过去。
顾思寒弯腰一把将他抱起来,脸上满是笑,“哎,安安。”
“顾师长,你来啦。”苏念笑着迎上前。
“嗯。”顾思寒点点头,“我来看看你这还缺什么。”
他抱着安安转向迎过来的朱秀华和苏世清,微微欠身:“婶子好,大叔好。”
朱秀华笑着应声,上下打量着他。苏世清则伸出手,跟他握了握。
里面,苏衡在椅子上一直没动,半天后幽幽开了口,
“哎,我说顾师长,您这点掐得可真好——
等着都收拾齐了,您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