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同志，还请您能够帮助我们保卫处，协助对胡志高的调查。”
赵山海站在院门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
苏念扶着门沿，沉默了片刻，
“赵处长，抱歉，我不能答应去见他。”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笃定，没有一丝犹豫。
“我跟他之间该说的，早在我和孩子到军区的第一天就全说完了。
不管他现在是想继续污蔑威胁我，还是突然改了念头想来道歉——不瞒您说，我都不在乎了。
我和孩子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
我不想再跟他沾上一丝联系，更加不愿意在他身上再浪费一点时间。”
她顿了顿，唇边浮起一抹淡淡的微笑，“您刚才说，见他是为了让他开口，好揪出幕后的主使。坦白讲，这我能理解，但我不认同。
胡志高和胡家做的那些事，不管是重婚还是骗婚，他都在所难逃。
他如果还有半点脑子，就该早早想着将功补过，主动揭发跟他一起作恶的那些人，而不是拿这个当条件，说‘想见我’才肯交代。
他以为自己是谁？
参谋长的女婿？
前途无量的团长？
他这不是配合，是要挟。”
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我苏念，不接受任何人的要挟。
他要是真心想交代，就不需要见我；
他要是不想交代，见了我也无济于事。
我相信组织会给我和孩子一个公道。
但我不需要为他的选择负责。”
这番话干脆利落，不卑不亢。
朱秀华站在女儿身旁，听着她义正言辞、条理清晰地拒绝了这个穿军装的处长，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涩。
她的念念，那个曾经被自己和苏世清护在怀里、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让她受的小姑娘，如今已经能这样冷静而有力地站在别人面前，扞卫自己的底线了。
她不再是谁的附属品，不再甘于受害者的身份，而是一个有独立意志、能为自己做决定的成熟女人。
她已经足够强壮，能为安安、为这个家遮风挡雨了。
朱秀华握紧女儿的手，眼眶微微泛了红。
赵山海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
刚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戳在他心口上。
调查胡志高、揪出周正邦，本来就是保卫处分内的职责。把这个难题压到苏念身上，本就不该。
他当时听到胡志高提条件，心里也觉得这小子简直痴心妄想、欠揍至极，可一想起周正邦的调查迟迟没有进展，他就急了，选了捷径，自动忽略了苏念才是那个最初的受害者。
他们查胡志高、查周家，口口声声要还受害者一个公道，可到头来呢？却要受害者去见加害者，还说这是为了她好。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挖空心思的劝说，在苏念这番话面前，显得格外荒唐。
“明白了，苏同志。”
赵山海退后一步，郑重地打了个敬礼，
“刚才是我考虑不周，没有充分顾及您的感受，甚至还想找各种理由来勉强您。
这是我的问题。我跟您和婶子道歉。”
苏念微微一笑，
“没事，毕竟你我立场不同。旁人也很难感同身受。”
赵山海颔首致意，转身朝院门外走去。
苏念轻轻关上了院门。
拘留室里，胡志高已经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
这段日子被关在保卫处，他翻来覆去把苏念来军区的种种想了一遍，越琢磨越觉得自己终于想通了。
苏念千里迢迢带着孩子来军区，图什么？
不就是来投奔他的吗？
结果一来就得知他已经娶了别的女人，还在会议室被自己当众拒绝，这才恼羞成怒，在军区闹了个天翻地覆。
说白了，她就是想逼他回头。
一个女人能有多大的本事？
她带着个孩子，没了男人怎么活？
他越想越觉得有把握：
只要自己放低姿态告诉她，他要跟周丽华离婚，要跟周家一刀两断，她一定会马上原谅他，撤销所有指控。
毕竟她已经给自己生了儿子，看在孩子的份上，她也盼着自己回心转意。
更何况，如今周家气数已尽，他也用不着再顾忌什么。
给他们补上一刀，也算出了这口恶气——谁让周正邦一出事就想把他当弃子扔掉？
只要苏念肯见他，他相信凭自己的魅力，几句话就能把她哄回来。
她会帮他向军区求情，撤销处分。
到时候，他把所有罪名都推给周家，就说是周正邦利用职权胁迫他娶周丽华，还在政审里做了手脚。他只不过是被逼无奈。
这样重婚罪和政审作假都跟他撇清了关系，军籍和职位都能保住。
至于周丽华，既然结婚不是自愿的，申请取消那张结婚证就行了，他更不会背上重婚的骂名。
所以只要安抚好苏念，他就能东山再起。
他越想越兴奋，连坐都坐不住了，站起身来在逼仄的拘留室里来回踱步，心里那团希望的火苗越烧越旺。
“胡志高，赵处长要见你。”值勤干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胡志高精神一振，抬手理了理头发，又扯了扯皱巴巴的衣服，把它尽量抚平。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挂起那副久违的从容笑意，跟着干事走进了讯问室。
可门一推开，只看到赵山海一个人站在护栏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胡志高往赵山海身后扫了一眼。
空荡荡的，没有第二个人。
“赵处长，苏念什么时候过来？”他的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雀跃。
“她不想见你。”赵山海的语气平淡，“胡志高，我劝你收起你的那些小心思。
军部对你的处分很快就要下来了。到那时候，就算你想争取戴罪立功，也没有机会了。”
胡志高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瞪着眼睛，像是没听清似的：“什么？她不想见我？”
他顿了一拍，冷冷地嗤了一声：“这不可能。
她大老远带着孩子来找我，不就是来求我回心转意的吗？她怎么可能不想见我！
况且她一个单身女人，没了我她怎么过？拿什么养孩子？”
他皱起眉头，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抬眼看向赵山海，“她是不是还在气头上？
她是在欲擒故纵，对不对？
她应该拉不下脸来，想让我主动去求她。”
赵山海看着他这副自信荒唐的模样，一时间不知该觉得可悲还是可笑。
“赵处长，”胡志高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您是不是就跟她简单提了一嘴，没把话说透？
您有没有告诉她，是我主动求着要见她？
有没有说，保卫处也希望她能配合？”
赵山海沉默地看了他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胡志高，苏同志说，她根本就不在乎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