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他们也去舅舅家吗？”旁边的小姑娘嗲嗲地问。
“不是。”女人低头看了眼女儿，“妈妈之前怎么说的？丫丫忘了？”
小姑娘大眼睛忽闪忽闪，怯生生地叫了声“阿姨”，就把脸埋进女人怀里。
女人无奈地笑了：“见到生人就这模样，其实在家就是个‘人来疯’。”
丫丫听妈妈说自己的不是，扭着身子在她怀里哼唧了两声。
“好了好了，弟弟正看你呢。”女人笑着逗她。
安安正瞪大眼睛，好奇地瞅着眼前这个瓷娃娃似的小姑娘。
苏念也笑了：“丫丫几岁了？”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地瞅了瞅苏念，小声说：“六岁。”
又看了看安安，“弟弟呢？”
苏念刚要答话，安安已经咧开小嘴：“我四岁。我叫安安。”
“你好，安安。”丫丫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大白兔奶糖，递了过去。
安安眼睛一亮，正要去接，又想起苏念说过的话，回头看她。
苏念点点头：“姐姐给你的，收下吧。”安安接过糖，脆生生地说了声谢谢。
车厢里的几个大人看着两个孩子的互动，都笑了。
女人夸了安安一句：“你儿子长得真俊，像你。”
不一会儿，两个孩子就熟了。
丫丫和安安一起趴在车窗边，叽叽喳喳地看外面的风景。安安还拿出蜡笔，邀丫丫一起画天上奇形怪状的白云。
“孩子他爸呢？没跟你们一起出来？”女人随口问道。
苏念顿了一下：“他在部队。”
“哦，你是军属啊。”女人眼里多了几分亲近，“我弟弟也是当兵的，在燕市那边，当了好些年了。这次我就是带丫丫去看他的。”她笑了笑，“对了，我姓顾，叫顾思萍。看你年纪比我小，叫我顾姐就行。你呢？”
“苏念。”
“苏念……好名字。”顾思萍点点头，又看了安安一眼，“你一个人带孩子去燕市，是去探亲？”
苏念轻轻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她要去看看阔别多年的爸妈，还要去找那个渣男离婚。
火车“哐当哐当”地往前开，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
过道里少了人走动，大家各自眯眼休息。
两个孩子也玩累了，丫丫窝在顾思萍怀里打起了瞌睡，安安靠着苏念闭上了眼睛。
苏念正要也眯一会儿，忽然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味道。
很淡，混在车厢浑浊的空气里几乎察觉不到，但她还是闻出来了。
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味道——淡淡的洋金花混合火麻仁的气味。
那是她喝了五年的迷魂汤。
只是少了王桂兰掺进去的红糖和大枣香。
苏念浑身一紧，立刻坐直身子，四下张望。
没有看到王桂兰，也没有胡富贵。
过道不远处，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刚端着水杯走过。味道应该就是他身上带出来的。
那人穿着深蓝色干部装，走到里面一个位置坐下，跟旁边一个女人说了句话。
女人头上蒙着灰色头巾，怀里抱着个熟睡的婴儿，看上去才出生没多久。
孩子被小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截鼻尖，睡得很沉。
女人拿勺子从水杯里舀了水，喂给孩子，孩子不哭不闹。
苏念回想了一下，似乎从进这个车厢到现在，就没听这孩子哭过一声。
她眉头微微蹙起。
“妈妈，你怎么了？”安安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紧张，睁开眼，揉着眼睛问。
苏念弯腰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安安，你看到那边那个小宝宝没有？”
安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点点头。
“妈妈需要你帮个忙。”苏念的声音很轻，
“你和丫丫到过道里玩，假装不小心摔倒在那位阿姨脚边，然后大声哭。越大声越好。能做到吗？”
安安眨巴眨巴眼睛，虽然不太明白，但他相信妈妈。
“放心，妈妈就在旁边看着你。”
安安站起来，走到丫丫那边，拉着她说：“姐姐，咱们出去玩会儿吧。”
丫丫看了一眼顾思萍。
顾姐笑着点点头：“别跑远了。”
两个孩子跑到过道里，嘻嘻哈哈地你追我赶。
安安跑了一圈又一圈，慢慢靠近那对夫妇，忽然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扑倒在女人脚边，“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苏念立刻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赶过去。
丫丫吓了一跳，也跟着哭了起来。
车厢里顿时乱成一团。
“乖宝不哭，告诉妈妈，怎么了？”苏念蹲下来抱住安安。
安安干嚎着，上气不接下气：“妈妈……有、有人绊我……”
苏念猛地抬头，盯向那对中年夫妇。
那女人眼神闪了一下，别过头去，抱着孩子不说话。
手里的小婴儿裹着厚被子，在这么闷热的大夏天里，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孩子身上散发出的，正是刚才那股熟悉的气味。
苏念心里有了底。
“看什么看？”那男人皱起眉，不耐烦地挥手，“看好你家孩子！”
“我儿子说有人绊他。”苏念提高了声音，“这位同志，你坐在过道边上，不会是你吧？”
顾思萍听到动静也赶了过来：“怎么回事？”
周围乘客纷纷探出头来。
那男人起身要走，苏念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你别走，把话说清楚——为什么绊我儿子？”
同时朝顾思萍使了个眼色，“帮我叫乘警，这人欺负我儿子！”
顾思萍愣了一下——
刚才那姑娘昏倒，也没见苏念这么沉不住气。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转身就往乘务室跑，边跑边喊。
“你干什么？”男人急了，甩开苏念的手，“不就摔一跤吗？他自己不小心的，想讹人啊？”
车厢里有人开始嘀咕：
“这女的也太较真了……”
“小孩子摔倒很正常，又不是故意的。”
“哎，这是不是刚才救人的那个大姐？”
“还真是，刚才还看着挺正常的，怎么突然就撒起泼碰瓷了？”
议论声还没落，苏念瞥见顾思萍已经带着列车员和乘警快步走来。
她盯着那个抱婴儿的女人，忽然大声问了一句：“哎，你的孩子怎么一点都不哭闹呢？”
那女人脸色一白，侧过身去：“要你管！”
“大夏天的，给孩子裹这么厚，孩子还不哭不闹——这也太奇怪了吧？”苏念故意把声音放大，让周围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经她一提醒，周围人这才注意到那对夫妻的异常，开始有人小声嘀咕。
“他……他睡着了……”那女人慌乱地解释。
“睡这么沉？你们该不会是给孩子喂了什么不该喂的东西吧？”苏念弯下腰凑近了些，“欸，这孩子怎么闻着有股子药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