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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怀远很快在心里盘算好了:

等思寒转回军医院,就让李培元把院里最好的大夫都调过去,给他那条腿好好会诊看看。

他就不信了,就这么点伤,还能治不好?

总之,不管使多大劲,也得让儿子腿脚尽快利索起来。

这腿要是落下毛病,往后还怎么配得上小苏?

江大爷那边,嘴上虽然还老大不乐意的,手里却一点没闲着。

一通翻箱倒柜,

找出两盒最好的特供茶,一瓶陈年老酒,

又把他儿子刚送来的一盒点心也给拎了出来,要让老伴儿给苏念一起带过去。

顾怀远嘴上不说,全都看在了眼里。

这两口子,平时插科打诨没个正形,真到事儿上,是真帮忙。

“老首长,您先回吧。等晚点有了信,我们过去跟你们说。”江大娘道。

“行。”顾怀远点点头,想了想又补了句,“先瞒着我们那口子啊。跟我一人说就行。”

江大娘两口子对望一眼,似乎嗅出了八卦的味道,不过没有进一步细问。

顾怀远本想让小孙过来送江弟妹一趟,也被她拦了。

江大娘说让江大爷送她过去,在苏家外头寻个地方等着就行。

老两口提着东西,慢慢往苏家走。

“玉芬,一会儿你打算怎么开口啊?”江大爷问。

江大娘本名李玉芬,不过随军早,大院和干休所的人叫顺了口,都喊她江大娘。

“什么怎么开口?”江大娘觉得奇怪,“直接说呗,这有什么好发怵的。”

她跟苏念母女都熟。

有人上门提亲,又不是坏事,唠两句闲嗑的工夫,话就带到了。

这能有什么难的。

“可……万一,我说万一啊,小苏要是没看上思寒,那咋办呢?”

江大爷瞅她一眼,

“老首长好不容易跟咱们张回嘴,

之前好像都是思寒那边看不上那些女同志,现在万一要是被小苏被驳回来,让顾家下不来台,那……”

江大娘脚下的步子,慢了下来。

思寒是她打小看着长大的。

要是论起长相、人品、家世,样样都挑不出毛病。所以老首长一提这事,她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可眼下,虽说医院里传话,说腿能养好,以后走路不耽误。可到底现在人还躺在病床上,那往后的事谁能说得准?

一个个空口白牙的,万一之后落下点病根,那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这么多年,干休所还有退伍的那帮人都见得多了。老江之前也是一身毛病,腿也刚刚才治好。

“没看上就没看上,那还能怎么样?

原话回顾家就是了。”

江大娘低声道,

“又不能按着人家小苏点头。

老首长也干不出那事儿。”

江大爷“嗯”了声,叹口气,

“都是好孩子……要是真不行,只能说没缘分了。”

江大娘抿着嘴,不说话。

谁说不是呢。

思寒是好,可是这伤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也不知道老首长急个什么,要能再等上三四个月,等思寒腿都好利索了,再上门多稳当。

“要不……先别说是哪家。”

江大爷迟疑着开口道,

“就先探探小苏和秀华妹子的意思,看现在愿不愿意找。”

“不提顾家?”

“不提。”

江大爷想了想,

“这要是先把顾家亮出来,万一苏家另有想法,反而不好回绝。

老首长那边,面子上也挂不住。

咱就先说是当兵的,是个军官。

你看呢?”

江大娘看看他,“那要是苏家还不乐意呢?”

“那就真没法子了。”

江大爷一摊手,

“这都不乐意,那就说明,思寒压根就不符合人家的标准。

兴许啊,人家只想给小苏寻个安稳本分的人。

毕竟前头那个当兵的,把人家娘儿俩可给坑苦了。说不定,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呢。”

两人絮絮叨叨,很快就走到了军属院。

江大娘看看前头,“这会儿,人都吃完饭出来遛弯,可别撞上小苏他们。”

她接过东西,对江大爷道,

“你去随便找个地儿等着我。我自己进去。

咱俩一块儿太郑重了,反倒不好开口。

我就随便跟秀华妹子唠两句,话更好递。”

“行。”

——

苏家小院里。

祖孙仨刚吃过晚饭。

苏念利落地叠了碗筷,转身进了厨房。

朱秀华带着安安坐在树下的小马扎上,摇着大蒲扇,给孩子扇风。

“姥姥,你上回讲到《寒江关哭灵》,讲到樊元帅诈死,薛丁山后悔了,跑去哭她。后来怎么样了?”

小不点仰着小脸,一脸不解,

“樊元帅直接把他休了不好吗?

樊元帅又能打仗,又会法术,还三番两次帮薛家,让薛丁山加官进爵。

那男的倒好,老惹她生气。惹急了,碰见敌人又打不过,又回头去求樊元帅出山。”

朱秀华笑,

“过去那时候,只有男人休妻,可没有女人休夫。

樊梨花再厉害,要没薛丁山,皇帝兵权也到不了她手里。

那时候啊,好些有本事的女人,都得靠嫁人、靠家里,才能有机会施展自己的能力。”

说完,又觉着跟个四岁孩子说深了,

“哎,这太复杂了,等你大了就懂了。”

安安歪头看着她,

“姥姥,我懂。

我妈妈是不是就是现代休夫的?”

朱秀华“噗嗤”一声笑出来。

还别说,这小家伙讲得也没错。

“姥姥你别笑。

我觉得,我妈妈比樊元帅还厉害。”

安安一脸骄傲,

“班里有好几个小朋友都说,我妈妈是他们的偶像,长得好看,还会救人。他们不知道,我妈妈还会抓人贩子呢。”

“可我不想我妈成樊元帅那样,

为一个男的搭进去那么多,临了还被伤透。

等我长大,一定给我妈找个疼她、听她话的。

总之,我决不让我妈受一点儿委屈。”

朱秀华怔怔看着外孙,

一时竟说不出话。

这么点儿大的人,怎么什么都懂。

“姥姥,你怎么了?”

安安见她不出声,

“不行吗?”

朱秀华抹抹眼角,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胖脸,

“行,行!你个小机灵鬼……”

安安被逗得咯咯直笑。

苏念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聊什么这么高兴?”

朱秀华笑着看她,

“你这好大儿,

正说要给你找个听话的男人呢。”

苏念一愣,正要问,门口忽然响起敲门声。

“小苏——”

“秀华妹子——”

朱秀华朝院门看了一眼,

“像是你江大娘来了。

快,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