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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点滴流逝。
终于,一名率先回过神来的万夫长面露犹疑,小心翼翼地问道:“将军,国主此前……不是已向叶幽王表示过臣服之意么?却遭拒绝。
我们此刻献城……会不会同样被拒之门外?”
“问得好!”
副将闻言,竟发出一声短促的笑,眼中闪过早有筹谋的精光,“此事我亦思虑良久。
但自得知叶幽王接连荡平岛国与阿三国后,我便特意翻查了典籍记载。
文献有言,大汉帝国之贵胄,尤重声望与威仪,且素有‘不杀降卒’的传统。
只要我等诚意足够,于众目睽睽之下开城献降,即便叶幽王杀伐果决,为名声计,也断不会对我等赶尽杀绝!”
这番言辞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城头。
士兵们先是圆睁双眼,随即,强烈的亢奋与希冀从眼底迸发出来,迅速取代了先前的恐惧与茫然。
叶恺,大汉骠骑大将军,幽王。
一日灭三国的骇人战绩早已如烙印刻在他们心头,也正是这份如山的威压,让他们对尚未照面的幽王及其麾下雄师,预先感到了灭顶般的绝望。
毕竟,这位王爷远渡重洋征伐异域,所为无非开疆拓土,而棒子国偏又与大汉接壤,首当其冲。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这份恐惧早已深入骨髓。
如今,绝境之中竟现出一道缝隙。
无需与那不可战胜的敌军搏命,无需面对必死的结局。
生机,竟系于一次大胆的背叛。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所有顾虑,怎能不叫人激动战栗?
“愿随将军!愿随将军!”
压低却狂热的呼喊,开始在三三两两的士卒间传递,如同野火,悄然蔓延。
“将军,下令吧!”
“叶幽王的兵马转眼便到,不能再耽搁了!”
城头上一片喧哗,求战之声此起彼伏。
士卒们为了搏一条生路,纷纷振臂高呼,嘈杂之中夹杂着恐惧与急切。
正在此时,一道身着锦袍的身影缓缓踏上了城墙。
原先躁动不安的士兵们像是被骤然掐住了喉咙,喧闹声一层层沉寂下去。
守城副将察觉异样,先是一怔,随即循着最先静默的方向望去。
当他看清来者竟是流云城主时,瞳孔骤然收缩。
电光石火之间,副将长剑出鞘,直指城主,厉声高喝:
“生死在此一举——取他首级!”
“莫听他蛊惑!”
城主面色一紧,当即扬声反驳,“诛杀此僚,非但无罪,更可保全性命!我乃朝廷钦封之贵族,杀我何益?”
城主此番登城,本意是趁乱除去守城主将金忠泰,以其头颅作为投诚叶幽王的进身之阶。
不料刚近城头,便听见金忠泰临终怒号,更窥破副将竟将自己也列入了算计——欲集两枚头颅献城,换得全军生机。
惊惧之下,他几乎转身便逃。
然而幕僚急谏令他稳住心神:贵族身份此刻正是利器。
于是他整袍扶冠,决然登城。
“休听狡辩!”
副将见士兵神色游移,急忙再喊,“取其贵族之首级,方显诚意之重!”
“荒谬!”
城主声音陡然拔高,压过城头风声,“军中武将方是变数之根!唯斩将领,幽王方能信我等诚心归附。
否则空言献城,不过儿戏,焉能求生?”
此言一出,城上士卒面面相觑,眼中挣扎愈深。
沉默蔓延间,许多目光渐渐转向副将,疑虑与狠意悄然滋生。
“尔等莫忘——是谁予你们生机!”
副将察觉兵士眼神渐变,脸色霎时惨白,怒喝道。
城主闻言,冷然一笑:
“凭你也配谈生机?纵无你谋划,我亦早备此策,以一命换满城活路。
何须你来施舍?”
话音未落,围在副将身侧的兵卒已交换过眼神。
下一瞬,刀枪齐出。
噗嗤之声接连响起,血肉穿透之音沉闷而密集。
副将身躯剧震,被十数柄兵器同时洞穿,鲜血顷刻浸透甲胄。
“你……你们……”
他口中溢血,目眦欲裂,“亦不得……好死……”
诅咒声渐弱,终归于无。
城主长长舒出一口气,抬袖拭去额间薄汗,转向静立待命的士兵:
“取金忠泰与此人首级,随我下城——”
他转身望向洞开的城门,朗声下令:
“开城门,迎王师!”
流云城主的命令刚刚出口,两名来自棒子国的万夫长便应声上前,刀光闪过,守城主将与副将的头颅滚落在地。
一行人随即跟着城主走下城墙。
轮回仙城的府邸之中,叶恺的神识早已笼罩整座流云城。
他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嘴角浮起一丝轻蔑的冷笑。
若是大汉帝国别的将领到此,遇到这般开城请降的场面,或许真会如你们所料——不杀降卒,甚至厚加赏赐……
可惜,来的是我。
流云城外。
轰隆的马蹄声如雷震地,万军奔腾激起滚滚烟尘。
当轮回仙城的大军推进至城外两里时,赵云、典韦、关羽、张飞、高顺等将领不约而同勒缓了部众的行进速度。
唯有黄忠统领的十万兵马丝毫未减其势,如同离弦之箭直冲向城池。
黄忠率部冲出数百步后,流云城紧闭的城门在刺耳的“吱嘎”
声中缓缓打开。
只见城主领着城中所有棒子国土卒,手无寸铁,列队走出城门,在城门外伏跪一地。
接连不断的跪地声密集响起,城主、幕僚乃至所有兵卒尽数匍匐在地。
“恭迎大汉帝国幽王殿下入城!”
一骑当先的黄忠听见这齐声高呼,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冷冷嗤笑。
下一刻,他霍然举刀向天,雷吼般的军令破空而出:
“主公钧令——尽数诛灭,不留一人!”
“杀!杀!杀!”
十万将士应声震喝,长枪如林举起。
滔天杀意骤然迸发,如狂风般卷向城门前跪伏的棒子国众人。
流云城门下。
听见黄忠的怒吼与十万大军的啸叫,城主与所有士卒全都呆住了。
“怎么会……我们不是已经献城归降了吗?大汉军为何还要赶尽杀绝?”
“没道理啊……以往大汉从不斩杀降兵,只要投诚便能活命……”
“怎、怎么办?他们就要冲过来了!”
惊恐的私语在士卒间迅速蔓延。
流云城主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猛地从身旁随从手中夺过两颗仍在淌血的头颅——正是守城主将与副将的首级——将其高高擎起。
“这是流云城守将的头颅!我等真心归附叶幽王,愿永世效忠大汉!”
城主颤抖的话音刚落,身旁的幕僚急忙朝黄忠嘶喊:
“将军明鉴!我等归顺之心天地可表,万万不要误会啊!”
这番呼喊仿佛让慌乱的士卒抓到了救命稻草,他们纷纷跟着哀告起来:
“将军,我们是真心臣服的,请饶我们一命……”
“将军请看,我们手无寸铁,全是顺民啊……”
哀求之声连绵不绝。
然而黄忠与其麾下十万铁骑,没有一人放缓冲锋。
马蹄如雷,大地震颤。
眼见大军越来越近,流云城主与部众的脸色已惨白如纸。
黄忠与那黑压压的军队毫无止步之意——这只能意味着一件事:他们决意要将流云城上下屠戮殆尽。
意识到这一点,城主面无血色地看向身旁的幕僚,声音发颤:
“你……你不是说此计必成吗?”
流云城头,那位素来以谋略自矜的城主瘫坐在地,仿佛全身骨骼被骤然抽空。
他望着天际渐沉的暮色,口中溢出的话语轻得像一声叹息:“终究……还是赌错了。”
身旁的幕僚早已面无人色,喉咙滚动数次,才挤出支离破碎的句子:“那位叶幽王……他与大汉所有将领都不同……他要的不是臣服,是……彻底的湮灭。”
话音未落,他已踉跄后退,转身没入城墙阴影之中。
城楼下,黑压压的棒子国士卒面面相觑,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喊,整片阵列便如溃堤般轰然碎裂。
人群朝着不同方向奔逃,靴履踏起漫天烟尘。
黄忠勒马立于阵前,雪白长须在风中微扬。
他抬起右臂,声如沉钟穿透喧嚣:“张弓。”
十万铁骑闻令而动,动作整齐划一宛若一体。
弓弦绞紧的嗡鸣汇成一片低啸,下一刻,遮天箭雨撕裂空气,将城门方圆百步尽数笼罩。
箭矢坠落的声响很奇特——并非尖锐的破风,而是沉闷的、连续的噗嗤声,如同骤雨击打浸透的麻布。
守军成片倒下,那位城主连同他的谋士被钉在城墙根下,瞳孔里最后映出的是漫天铁羽。
马蹄声如滚雷迫近。
黄忠一骑当先闯入城门洞开的流云城,长刀在暮色中划出新月般的弧光。
百丈刀气贴着青石街道平推而去,所过之处,甲胄、肢体、兵刃尽数断裂,血雾如早春桃瓣般蓬散开来。
十万铁骑紧随其后涌入长街。
铁蹄踏碎石板,长枪织成移动的荆棘森林。
撞击声、贯穿声、骨裂声层层叠叠涌起,其间夹杂着非人的哀嚎:
“他们是修罗——!”
“饶命……我还想活……”
“别挡道!滚开!”
哭喊与咒骂在巷道间碰撞回荡,最终都消融在更为浩大的金铁交鸣中。
有士卒瘫坐在血泊里茫然四顾,不明白为何献出城池与财帛仍换不来生路。
然而骑兵阵列依旧稳步推进,刀刃起落精准如机械,每一次寒光闪烁,便有一簇生命之火悄然熄灭。
对这些来自轮回仙城的战士而言,世间唯有一道准则需要遵循——主公叶恺那道烙进神魂的军令:
“殄绝殆尽,寸草不留。”
暮色彻底吞没城堞时,流云城内的嘶喊渐渐稀落,最终归于死寂。
只有晚风穿过空荡的街巷,卷起几片焦糊的旌旗残角。
光阴在更漏中缓慢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