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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儒带着施磊摸进侧门。仓库里头堆满了各种建材,瓷砖、水泥、板材分区码着,过道窄得只容一人侧身走。远远的传来搬货的声音和矮个儿瘦子闷声闷气的应答。

赵儒在过道拐角站定了,等施晟那边打手势。

施晟从另一头绕过去,故意弄出点动静。杨老五一抬头看见人,手里水泥袋子往地上一搁,转身就想往侧门方向跑。一扭头,施磊堵在过道口,胳膊往胸前一抱,什么话也没说。

杨老五脚步一停,回头又看了看施晟,再往前一看——赵儒从拐角处走出来。

“杨叔。”赵儒站定了,“广州陈姐那儿问的,南宁这个仓库。你跑了两回了,咱这回把话说明白。”

杨老五摘下鸭舌帽攥在手里,瘦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小谢……你跑这么远干啥,打个电话不就完了。”

“电话你关机。”

杨老五干笑了一下,把帽子往兜里一揣:“行。既然都堵上门了,我认。当年那两车货,抽成拿了四千二。杨老五这名字一辈子没值几个钱,就那笔最脏。”

赵儒从包里掏出纸笔递过去:“写吧。谁的主使,谁抽了成,多少钱。写清楚了咱这事有个了断。”

杨老五蹲在水泥袋子上,就着仓库顶灯的光,一笔一划写了半页纸。写完了签上名,拿拇指蘸了印泥摁了个手印。

赵儒收好字据,看了他一眼:“杨叔,钱的事按五年还,一年八百四。你手头紧就先欠着,别躲了。”

杨老五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忽然问了句:“杨老六那边……你收了多少?”

“两万。分五年。”

杨老五愣了愣,忽然闷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他是条硬汉,到底还是吐了。”他把鸭舌帽重新扣上,冲赵儒摆了摆手,“钱我认。往后你到南宁来,别堵仓库了,上粉店找我就成。”

赵儒没应这话,招呼施磊和施晟往外走。

出了物流园大门,施磊长出一口气:“这事办得利索,字据到手了。”

赵儒把杨老五写的那页纸拍了张照,发给杨蜜她爸。老头过了半分钟回了条语音,嗓门透着笑:“行啊小毓,南边这条线算捋干净了。回来让你婶炖排骨。”

赵儒把手机揣好,抬头看了看南宁灰扑扑的天。

南边这条线完了。老黄那笔账彻底了了,杨老五也摁了手印。剩下的事,把字据存好,回江城把日子过稳当。

施磊在旁边伸了个懒腰:“小谢总,明早的飞机赶得上不?我建材店还等着我回去盘货呢。”

“赶得上。六点四十的票。”

“那赶紧找个地儿吃宵夜去!我听说南宁这地方的螺蛳粉比咱那儿的正宗。”

施晟在前面带路:“走走走,我知道一家巷子里的,加猪脚加鸭脚加腐竹,管够。”

三个人钻进南宁半夜的巷子里,螺蛳粉的酸笋味儿飘了半条街。赵儒走在前头,摸出手机给杨蜜发了条消息:完了。字据到手,一分没少。

杨蜜秒回:我就知道你行!明天回来给我带螺蛳粉!不辣的那种!

赵儒:螺蛳粉哪有不太辣的。

杨蜜:那就微辣!你自己看着办!

第874章 第874章

赵儒回到江城是五月六号中午。飞机落地的时候杨蜜还在上课,手机静音,等下了课掏出来一看,三条未读消息加一个未接电话。

她冲出教室就拨回去了:“到了?字据真拿到了?”

“拿到了。原件在我这儿,复印件下午给你爸送一份。”

“我放学就过去!”杨蜜趴在走廊栏杆上压着嗓子喊,“螺蛳粉呢?带没带?”

“带了。真空包装的那种,施晟说能放半个月,你别一口气全煮了。”

“我是那种人吗!”

电话那头赵儒没吭声。杨蜜自己乐了:“行行行,我分两顿吃。晚上你家还是我家?我让我妈加俩菜!”

“我家。你爸说了,他带酒过来。”

傍晚六点,杨家四口加赵儒,围着赵儒宿舍那张折叠桌挤了一圈。杨蜜她爸拎了瓶白酒来,秦莲端着一盆炖排骨,杨蜜抱着螺蛳粉袋子研究怎么煮。

赵儒把字据原件放在桌上,旁边摊着杨老五签的那页纸和吴德顺的证词。杨蜜她爸戴上老花镜,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拿指头点了点杨老五那个手印:“这老东西,当年在通达吃香喝辣的时候,哪想过有摁手印的一天。”

“叔,两笔账都齐了。杨德贵的分五年还,杨老五也一样。钱不多,但账捋清楚了,老黄那边也销了案。”赵儒把字据收进文件夹,搁到抽屉里,“剩下的就是慢慢收钱。”

杨蜜她爸抿了口酒,砸了砸嘴:“这事办得漂亮。你爸要是知道,能乐得爬起来再喝二两。”他顿了顿,忽然转了话头,“对了,施磊那个店,装修快完了。昨天我去瞅了一眼,货架都上齐了,这两天把样品摆上就能开张。他那个店名最后定的是啥?”

“施磊说叫‘诚磊建材’。”赵儒把螺蛳粉分到几个碗里,加了热水泡着,“施晟给起的,施磊本名施磊,取个谐音,又带个诚字。”

杨蜜她爸咂摸了两遍:“行。叫什么不打紧,货真价实就成。”

开张定在五月十号,星期天。施磊提前三天就开始在店里忙活,把瓷砖样品一块一块擦得能照出人影,水泥和防水材料码得整整齐齐,连门口都铺了红纸板,拿粉笔写了“开业大吉”四个歪字。

开业当天赵儒去了,杨蜜跟着她爸也去了。秦莲没去,说店里装修味儿大,她在家炖了一锅绿豆汤让他们回来喝。杨敏本来也要去,被夏华金叫去办公室补英语了,赵磊跟她一块儿,俩人在办公室里对着卷子皱眉毛。

店面布置得朴实,货架上一半摆了样品,另一半还空着。施磊搓着手站在门口招呼人,头一个小时就进来俩客人,问了问瓷砖单价,转了一圈走了。施磊脸上有点挂不住,杨蜜她爸靠在柜台边上嗑瓜子:“急啥,头一周都是看的多买的少。你这店位置好,等附近几个装修公司的采购过来转一圈,买卖就来了。”

果然,快中午的时候来了个穿工装的中年男人,挎着个帆布包,进门也没寒暄,直接问某型号水泥的批发价。施磊报了数,那人拿手机按了半天,又转了一圈,最后订了二十吨,让下周送工地。施磊开单子的时候手都是抖的,笔尖戳破了三联单的复写纸。

杨蜜在旁边看着,小声跟赵儒嘀咕:“二十吨水泥,能挣多少?”

“刨掉运费和成本,挣不到两千。但是头一单开了,后面就好谈了。”赵儒把施磊刚开的单子扫了一眼,“这人是个包工头,手底下常年缺料,你哥要是跟他处好了,往后单子稳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