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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赵儒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杨蜜端了碗饺子过来,递到他手里:“酸菜馅的,我妈让你趁热吃。”

他低头咬了一口,烫得吸了口气。

杨蜜靠在门框上看他:“施晟又给你递消息了?”

“嗯。查着了,那人姓黄,在东南亚做建材的。说我爸当年欠他一笔账。”

杨蜜张了张嘴:“那你咋想?”

“先探底。他要钱,我掂量掂量。要别的,再说。”赵儒把剩下的饺子塞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你爸那酸菜放得够劲。”

杨蜜被他这岔话题的本事气乐了:“赵儒,你这人咋啥事都能往吃上拐。”

“天大的事,也得先吃饱。”他又夹了一个,“进去吧,外头冷。”

杨蜜跟着他往屋里走,嘴里嘟囔:“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不过这回你要是有啥打算,提前跟我说,别又先斩后奏。”

“知道了,军师夫人。”

“谁是你夫人!”杨蜜拿肩膀撞了他一下,耳根却红得跟门上的对联一个色。

第866章 第866章

腊月二十六,赵儒拎着两兜子年货到杨家,一进门就看见杨蜜她爸蹲在客厅地板上,面前铺了张旧报纸,上头摊着腊肠、腊肉、干蘑菇,正拿小本子一样一样登记。

“叔,这是干啥?”

“盘货呢。”她爸头也不抬,拿笔杆戳了戳本子,“给老家那边寄点,你秦姨这几天又收拾了一堆旧衣裳,说给平川县周红捎过去。”

杨蜜从厨房探出脑袋:“赵儒快来帮忙!我妈炸丸子呢,我偷吃被发现了!”

赵儒把年货搁下,还没走到厨房门口,秦莲的嗓门就传出来了:“杨蜜!你再偷吃一个试试!那是留着待客的!”

“我就尝咸淡!”

赵儒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热闹。秦莲围着围裙站在油锅前,拿漏勺翻着金黄丸子,杨蜜举着筷子在边上转悠,找准她妈转身的空当,飞快地夹了一个塞嘴里,烫得嘶嘶哈哈蹦了两下。

秦莲回头瞪她一眼,到底没忍住笑:“滚滚滚,端出去吃,别在这儿祸祸我。”

赵儒帮她把一盘子丸子端到客厅。杨蜜跟在后头,嘴里还嚼着,含糊道:“赵儒你尝尝,我妈炸的丸子绝了。”

他捏了一个咬开,外头酥里头软,肉香混着葱姜味儿。杨蜜凑过来低声说:“我偷着多炸了一小盆,回头给你装一兜带走。”

“你妈知道不?”

“她炸了两大盆呢,发现不了!”

厨房里秦莲咳嗽了一声,杨蜜一缩脖子,冲赵儒比了个“嘘”。

下午赵儒要走的时候,手机响了。施晟打来的,语气比平时急:“小谢总,老黄那边提前回来了,说年前想碰一面。他人在江城,就住城东那个国际酒店。”

赵儒站在楼道里,风从窗户缝灌进来,吹得他眯了眯眼:“他怎么跑江城来了?”

“说是来办年货,顺便见几个老关系。我哥跟他提了一嘴你这边有意向聊聊,他直接买了机票飞过来了。”

“行。”赵儒想了想,“明天下午,你约他。地点他挑。”

“我哥说老黄想约在酒店楼下咖啡厅。要不我跟你一块儿去?”

“不用,我自己去。”赵儒把围巾往脖子上一裹,“你把你哥那边知道的底细再给我捋一遍,发我手机上。”

挂了电话,他折回屋里。杨蜜正蹲在玄关穿鞋,见他回来又进门,仰头问:“咋了?”

“老黄来了,明天见面。”

杨蜜鞋带系到一半停住了:“就是那个说你爸欠他账的?”

“嗯。”

“那我跟你一块儿去!”

“你去干啥。”

“我当个证人呗!”杨蜜把鞋带一勒,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万一那老头讹你,好歹多双眼睛。”

赵儒盯着她看了两秒,没忍住笑:“你去了别乱说话。”

“我什么时候乱说过话!”

“上回跟杨敏头回见面,你张口就来‘你长得有点像我妈’。”

杨蜜噎了一下,嘟囔着“那叫破冰”,到底没再坚持。

第二天下午两点,赵儒推开酒店咖啡厅的玻璃门,角落里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冲他抬了抬手。五十来岁,头发梳得油亮,手腕上挂了串檀木珠子,面前摆着杯喝了一半的美式。

“赵儒?”老黄站起来,伸手一握,劲儿不小,“我跟你爸比过腕子,他输了请我吃了一个月盒饭。”

赵儒在他对面坐下,笑了一下:“我爸那人,力气活儿确实不行。”

老黄哈哈大笑,笑完拿勺子搅了搅咖啡:“你爸走了得有十来年了吧?”

“十三年。”

“我跟他搭伙那会儿你还没桌子高。”老黄叹了口气,从包里摸出个牛皮纸信封,往桌上一搁,“你先看看这个。”

赵儒拆开,里头是几张泛黄的送货单,还有一份手写的结算清单,抬头写着“建国建材商行”,日期是十五年前。单子上列了货名、数量、金额,底部签字栏歪歪扭扭写着“谢建国”。

“九几年那会儿,你爸从江城发货给我,我在南边接。走的是边贸那条线,货到凭单结算。”老黄用指甲点了点其中一张单子,“这批,三车瓷砖,你爸说发了,我这边只收到两车。第三车连个影子都没有。我垫了货款,那边客户催着要货,我自个儿掏腰包补了。为这事跟你爸拍了桌子,后来他就转行不干建材了。”

赵儒把单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签名确实是他爸的字,但其中一张的日期跟另一张对不上,前后差了三天。

“黄叔,你手里有当时的物流单吗?”

“有。我存着呢。”老黄又摸出张照片,手机拍的旧单据,“车次、司机名字、出车时间,都在这上头。”

赵儒对着照片看了半天,忽然问:“黄叔,当年跟你接头的那个司机,你还有印象吗?”

“姓什么忘了,就记得是个矮个子,左胳膊上有块胎记。”老黄喝了口咖啡,“后来你爸说他也找不着那人,物流公司那边说司机早辞职了。这事就成了一笔糊涂账。”

赵儒把单据收拢好,放回信封里:“黄叔,这批货的事我回去查。我爸那人我了解,账目上不会故意坑你。三车货,至少得有个去向。”

老黄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小子说话跟你爸一个口气。”

“黄叔,钱的事——”

“钱不急。”老黄摆了摆手,“我要是光为了钱,早找人催了。当年跟你爸闹掰了,后来听说他走了,这事就搁我心里头成了一根刺。这回找着你,就想弄明白到底哪出了岔子。查清楚了,该我认的亏我认,该你爸背的锅你爸背。”

赵儒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给我半个月。”

“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