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喊了他名字,站得不够近,这话早被风吹散了。
怕他听不清,她指尖悄悄动起来,在他手心一笔一划写着:我一直在呢!
软乎乎的指腹蹭着皮肤,像小火苗燎过。
赵儒眼底光闪了闪。
这丫头,真懂什么叫“火上浇油”?
赵儒没吭声。
就在她想抽手时,他反手一扣,把她小手牢牢攥住。
杨蜜一僵,仰起脸:“你干啥?”
赵儒只是弯了弯嘴角。
她后颈汗毛忽然竖起来——秦莲推着购物车过来了!
“潇潇,走啦,还得买菜呢!”秦莲笑着招手。
杨蜜手被攥得死紧,越拽越牢。
心里直嚎: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秦莲脚步越来越近。
她鼻尖沁出细汗,眼眶发烫,声音软得快化成水:“赵儒……你松开!我妈要看见了!”
那双眼睛湿漉漉的,盛着委屈和慌乱。
赵儒盯着她,眸子一点点暗下去。
赵儒松开手,嘴角一翘。
妈!走啦,买年货去!
杨蜜嗓子发紧,话音刚落就拽着秦莲往反方向蹽。
秦莲边挥手边喊:“赵儒有空来家里吃饭啊!”
人影一晃就没了。
陈泽探头凑近:“哟,那姑娘是你心上人?”
赵儒没吭声,只抬了抬眉。
“挑得挺准。”
赵儒脑子里闪过这人以后的八卦——满娱乐圈乱飞的绯闻,最后被个气场两米八的姐姐按得服服帖帖。
他笑了一下,推车就走:“你也不赖。”
陈泽愣在原地,琢磨半秒:啥意思?
春节嗖一下就来了。
大年三十。
江城街上红彤彤一片,小旗子呼啦啦拍打墙面,灯笼挤满屋檐,空气里全是腊肉香和鞭炮味儿。
赵儒刚睁眼,余昊宇已经把春联贴完三道门了。
院墙、主门、偏房门,全齐活。
谢兰在厨房剁饺子馅,听见动静喊:“中午凑合一口,吃完赶紧倒贴福字!下午事多着呢,别偷懒!”
赵儒叼着牛肉饼,含糊应了句。
饼渣掉在睡衣上,他随手抹了把。
米糊黏手,赵儒捏着福字一张张往上糊。
余昊宇端碗跟在后头,一声不吭。
“刚才那女孩儿,你喜欢?”
“咋了?”
赵儒踮脚够门楣,胶水蹭到鼻尖。
余昊宇低头搅米糊:“爸说你成绩吊打全校,德信一中建校以来头一个。”
赵儒噗嗤笑出声。
回头一看,余昊宇耳根发红,手指死抠碗沿。
这弟弟,上辈子也这样。
嘴硬得像块冻豆腐。
明明怕他早恋影响学习,非绕十八道弯说出来。
赵儒盯着他眼睛。
余昊宇浑身一僵,后退半步:“你瞅**啥?话都是爸教的!”
我期末考还是全校第一,高一到高三,稳稳的。
赵儒把勺子往碗里一搁:“今晚我就跟家里说清楚。她以后就是你们嫂子。”
杨蜜从不拖学习后腿。
她只管自己开不开心。
他端起米糊转身就走,碗底还沾着几粒米。
余昊宇僵在原地,手指抠着裤缝,半天没回过神。
结婚?
赵儒真要娶她?
五点半刚过。
谢兰围裙都没解,正往锅里倒油。
余光在灶台边颠勺,她蹲在地上择菜,指甲缝里还嵌着青菜叶。
陈泽扯了扯新毛衣袖口,陈翩然偷偷捏了捏口袋里的红包。
“快坐快坐!”谢兰端出红烧鱼,热气直扑眉毛,“明年咱家肯定更旺!”
她笑得眼角全是褶子。
这笑容,十年没见过了。
当年嫁人那天,她妈塞给她一叠债条,男人酒瓶砸在她额角时,血顺着睫毛往下滴。
现在赵儒肯喊余光一声爸,她半夜翻身都能笑醒。
赵儒和余昊宇挤在长凳一头。
陈泽俩人挨着坐另一头。
满桌都是硬菜:鲈鱼亮晶晶,虾壳红得透光,青菜油汪汪。
陈泽举起雪碧:“谢谢谢姨!谢谢余叔!”
余昊宇清清嗓子,背台词像背课文:“祝二老……福气像长江水……”
赵儒盯着他发白的指关节,心说这小子手心肯定汗津津的。
轮到他起身时,筷子突然掉地上。
他弯腰捡,额头抵着桌沿。
上辈子这时候,他掀了整张桌子。
余昊宇漏喊谢兰名字,他抄起玻璃杯砸进糖醋排骨里,骂了句脏话。
眼前这盘鱼还在冒热气。
真是一团乱麻。
可这次活过来,全都不一样了。
他盯准了杨蜜。
谁真心谁演戏,门儿清。
赵儒端起酒杯起身。
杯里晃着深红液体。
灯光一照,像融化的宝石。
他嘴角翘得挺自然。
“爸,妈,新年好。”
没扯那些虚的。
也不学余昊宇背稿子。
就一句实话:“你们别操心,身子养好就行。这个家,我扛着。”
说完抬手晃了晃杯子。
仰头干了。
老两口当场怔住。
三秒后,胸口像塞进一团暖炉。
谢兰鼻尖猛酸。
眼眶立马发烫,泪珠子直打转。
她想咧嘴笑,结果先淌了两道热乎的。
“哎哟喂,娃懂事是好事,你哭啥呀?”
余光眼圈也红了,伸手去抹她脸。
余昊宇早把纸巾递过来了,“喏。”
余光抽一张给老婆擦,自己手抖得厉害。
俩人吸着气缓了好一阵。
“行啦行啦,不提这个!开饭!团圆饭!”
筷子终于动起来。
快收碗时,谢兰乐呵呵掏出一叠红包。
挨个往孩子手里塞。
饭局散场,各自撒欢。
陈翩然拽着余昊宇冲出门放烟花。
赵儒靠在院墙边听春晚。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掏出来一看——杨蜜的消息。
小丫头发了个龇牙鬼脸。
“赵儒新年快乐!杨蜜本人在线邀约!耀日广场跨年焰火!巨美!来不来?”
后面还贴了个手绘小熊蹦跳表情。
赵儒差点笑出声。
拇指一划,回过去两个字。
“等我。”
收好手机,转身找谢兰。
“妈,我出去一趟,晚点回。”
“哈?不看春晚了?”
谢兰嗑着瓜子,歪头瞅他。
赵儒裹得跟粽子似的,围巾缠了三圈,听见谢兰喊他,咧嘴一笑:“不看了!找同学去,一点前准回!”
春节哪是普通节日?
关门炮必须守着听。
他得陪小妮子看跨年烟花,还得从曜日广场狂奔回家。
时间紧得像绷直的弦。
可这会儿,他满脑子就一个念头——
想见杨蜜。
那丫头……
心里头有没有他?
曜日广场早炸了锅。
年轻男女挤成密不透风的墙。
年前一周,大屏就轮播预告:除夕夜,千发焰火齐升空!
朋友圈全是AI生成的漫天金雨图,配上“新年必打卡”几个字,谁不心动?
赵儒一脚踏进广场,差点被人群掀翻。
人贴人,后背冒汗,呼吸都费劲。
他吭哧吭哧往里钻,掏出手机猛戳屏幕:
“到了,你在哪儿?”
等了快两分钟,才弹出一条语音转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