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角余光嗖一下扫向夏老秃那边——好家伙,人堆里根本找不见!
俩人肩挨着肩,近得能闻到对方洗发水味。
不凑近看,谁也发现不了这小动作。
耳机里飘出比莉那首《dearJohn》。
短视频火了它,赵儒却早听烂了。
他歌单全是老古董:《回到过去》《恋曲1990》,年份都快赶上他爸身份证号。
此刻前奏响起,像一记轻锤敲在心口。
线那头,是当年攥着他手说“永远不松开”的人。
现在小白兔就背对他站着,发梢被风吹得微微晃。
阳光烫,风带甜味。
全世界吵闹,他们俩之间却静得能听见心跳。
赵儒靠着球门框打盹,差点睡死过去。
杨蜜忽然伸手,指尖勾住他衣角轻轻扯了扯。
“赵儒?”
嗓音软得像刚蒸好的奶糕。
他睁眼,把耳机摘了,撑着膝盖站起来。
“没睡。”
她把耳机塞回他手里,转身就跑,马尾辫甩得飞起。
“谢啦!”
人已经蹦跶到林莹莹身边去了。
**彻底活了。
广播吼着项目名,运动员热身拉筋,矿泉水瓶滚了一地。
赵儒摸了摸空荡荡的裤兜,转身往小卖部冲。
杨蜜早上就啃了个干巴巴小面包。
一千五跑完,不得饿得直啃跑道?
王大宝老远瞅见赵儒,撒腿就追。
“咋了?”赵儒问。
他上下打量王大宝一圈,眉头一抬:“哟,脸都尖了?”
王大宝咧嘴傻乐,手往裤腰上一掐:“真瘦了六斤!就这两天!”
踩上体重秤那一刻,数字哗哗往下跳——他头回尝到管住嘴、迈开腿的甜头。
赵儒嘴角一翘:“咬紧牙,十四天后见真章。”
话音刚落,他瞥见王大宝嘴巴张张合合,眼神飘来飘去,干脆刹住脚,直盯盯看他:“有屁快放。”
“嗐!”王大宝挠着后脑勺,嘿嘿两声,“纯纯报了四百米啊!我想蹲终点给她递水、擦汗……行不?”
上次赵儒警告过:再凑上去,徐纯纯只会更烦你。
他忍了十几天,今儿运动会一开场,心就痒得冒泡。
赵儒揉了把眉心,声音沉下去:“不行。”
他盯着王大宝眼睛:“说好半个月,少一天都不算数。”
王大宝肩膀垮下来,蔫蔫点头:“哦……那我去后援会打杂!”
“后援会?”赵儒一愣,“咱班啥时候搞这玩意儿了?”
王大宝哈哈一笑,又搓了搓耳朵:“就是给参赛同学跑腿的!齐振早用班费囤了水,走,带你瞅瞅去!”
他拽起赵儒胳膊就蹽。
后援会扎在主席台边的小巷里。
顶上搭着遮阳棚,光漏不进来,凉飕飕的。
齐振搬来两张旧桌子,底下堆着三箱矿泉水,全是从小卖部扛来的。
“等会儿咱班谁上场,立马派人去终点候着!”他扯着嗓子喊,“水必须带!盐粒也得揣上!长跑完虚脱最快,光喝水没用,得补盐!”
王大宝拉着赵儒刚拐进巷口,一群女生轰地炸开:
“赵儒来了!!”
“是他!!真的是他!!”
小道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昨天服装店那档子事儿,才过二十四小时,全校都嚼上劲了。
贴吧里有人狂刷赵儒的照片,楼层都盖到天上了。
他一露面,姑娘们纷纷摸出手机**。
“赵儒?你来啦?”
齐韵正跟张芸写加油纸条呢,看见他立马蹦起来。
她小跑过去,脸蛋红扑扑的:“来帮咱们班啦?太好啦!”
赵儒压根没想当啥热心同学。
他就想护着自家小白兔。
他扯了下嘴角,侧身让开半步:“来填个表。”
齐韵心口砰砰跳,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答应了?真答应了?
她手忙脚乱递上名单和笔,指尖故意蹭了下笔杆。
赵儒压根没注意她的小动作。
目光直勾勾扫过项目栏——女子一千五,应援栏还是空的。
林莹莹和杨蜜的名字赫然在列。
他弯起嘴角,顺手拿过笔:“我和王大宝,报这个。”
王大宝当场僵住:我?我报啥了?
齐韵眼睛亮晶晶的,拼命点头:“好嘞!我懂!”
齐振一拍桌子:“一千五决赛马上开跑!你俩帮班里忙前忙后,必须发奖!”
他弯腰从矿泉水箱里摸出两瓶“三一零”,随手一抛。
王大宝接瓶子时手抖得像筛糠。
赵儒拽着他胳膊就走。
“谢哥,我这招真管用?”
王大宝仰着脖子,眼珠子直转,“纯纯她……能看我一眼不?”
赵儒拧开瓶盖灌一大口,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淌。
“你对别人笑,她准盯着你瞧。等她心里发毛,自然就记住你了。”
王大宝嘴巴半张着,没听懂。
可那话听着贼带劲!
他猛点头,迈开腿跟上。
跑道边人声嗡嗡响。
杨蜜把校服拉链扯到顶,手指死攥着林莹莹的手腕。
林莹莹正甩胳膊压腿,手腕被捏得生疼。
她夸张嚎一嗓子:“哎哟——杨蜜!骨头要碎啦!”
杨蜜浑身一激灵,手松得比兔子还快。
“真捏疼了?快让我看看!”
林莹莹哧溜抽回手,笑得直跺脚。
“骗你的!”
“你又来!”杨蜜耳尖发红,推她肩膀一下。
广播突然炸响:“女子一千五百米,运动员入场!”
杨蜜心跳直接撞肋骨。
林莹莹一把挽住她胳膊,拖着往起跑线走。
“怕啥?跑不动就走,反正帅哥都在看台坐着呢!”
她晃晃刚洗的头发,“我这头油光水滑的,白洗?”
杨蜜噗嗤笑出声,紧张劲儿散了一半。
杨蜜踩上跑道那刻,手心全湿了,猛吸三口气才把腿抬起来。
一千五而已!
怕啥?
高一高二女生报这项目的三十多个,全挤在起跑线后头。
她跟林莹莹肩挨着肩,俩人互相掐胳膊打气。
林莹莹压根不慌,纯当逛**,一扭头看见赵儒,眼珠子都亮了:“快看!你那个‘谢同学’来啦!”
啥?谁?
她顺着手指方向一瞥——
赵儒真站在那儿!
杨蜜差点原地栽倒。
心跳撞得耳膜嗡嗡响,她赶紧低头,连睫毛都不敢多抖一下。
再看一眼?命不要了?
“集合!准备!”裁判哨子一吹,枪举过头顶。
她胃里像揣了只兔子。
其实早想好了——报都报了,死也得冲到终点。
她就是这种人:认准的事,哪怕腿断了,也要爬着走完。
犟得像块石头。
可赵儒一出现,这几天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全炸开:他递水的手、教室外偷瞄的侧脸、手机屏上没发出去的聊天框……
脑子直接糊成浆糊。
“预备——”
“砰!”
三十多道校服身影“唰”地弹出去。
杨蜜刚跑半圈,林莹莹就被人群卷没影了。
边上全是人,喊声震天,还有人穿着拖鞋跟着跑。
她喘得嗓子冒烟,脚底板发烫,可脑子反而空了。
只剩一个念头:撑住!别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