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米六的白色装甲一步迈出三米远，朝青峰直线碾了过来，脚底的草皮一路往后翻卷，广告牌挡在路上，被他肩膀一撞，断成三截飞出去。
青峰后颈烫得像烧红的铁片，四肢里那股热流已经不是涌了，是炸的，每根肌腱都在往外膨，脚底板跟草皮之间的摩擦力突然变得清清楚楚，连风从哪个方向吹过来，他汗毛都知道。
极致逃生，全开。
他转身就蹿，三步跨过倒塌的LEd屏幕，第四步踩上断裂的看台护栏，脚尖在扶手上一点，整个人斜着飞出去四五米，落在看台第三排的座椅靠背上，踩着一排椅背哒哒哒往上跑，跟跑楼梯似的。
第零序列从后面一拳轰在他刚站过的护栏上，整段护栏连着底下两排座位被掀飞，碎片砸得叮当乱响。
青峰跑到第十排拐了个弯，从座椅之间穿过去，第零序列宽肩膀挤不进座位的缝隙，一路把椅子撞飞，速度慢了半拍。
“大块头就是吃亏，你看看你，连经济舱都坐不了，一辈子只能站票。”
身后传来金属撕裂的刺耳声，第零序列两只手扒开座椅，硬生生撕出一条通道。
青峰往上蹿了两层，踩着VIp通道的扶手翻过隔离墙，落在环廊上，脚下的合金地板被海水泡得滑溜溜，他一个趔趄差点劈叉，硬是靠腰胯那股韧劲稳住了。
耳麦里林霜的声音钻了进来。
“你往上跑干嘛，出口在下面！”
“下面全是水，你让我游出去？我又没鱼鳃。”
“顶层直升机已经起飞了，圆桌高层全撤了，金面具那个老东西为了减载重，把他上个月联姻娶的二十岁小媳妇锁在了306号VIp包厢，人还活着。”
青峰的脚步顿了一拍。
“二十岁？联姻的？就是说，她跟那老头没感情基础？”
“你脑子里除了这些还能装点别的吗？”
“林霜姐，你想想，那糟老头子暴殄天物，把大活人锁在包厢里等死，这种嫂子我不接手，天理不容。”
“你先活过今晚再当你的天理。”
身后钢架被踩得咣咣响，第零序列已经从看台翻上了环廊，两条腿交替迈开，每一步都带着地板开裂的动静。
青峰扒着承重柱往上攀，两只脚在钢架横梁之间来回蹬，速度快得跟壁虎爬墙似的，身后的杀气一浪盖过一浪，他腰一拧，肩一沉，在两根交叉的钢梁之间钻了过去，回头一看，第零序列也在往上爬，白色装甲在红色警报灯底下一闪一闪，像一只发光的巨型甲虫。
“你还挺能爬，回头给你介绍我们村的电线杆子，你俩一定聊得来。”
第零序列右臂一抬，手腕装甲翻开一截，一根钢刺弹射而出，擦着青峰的耳朵钉进钢梁，火星溅了他一脸。
青峰脖子往旁边一歪，那根钢刺离他耳垂不到两公分。
他心跳蹦到了嗓子眼，脸上的表情却没垮，伸手摸了摸耳垂。
“准头还行，下回帮我扎个耳洞呗，省得去店里花钱。”
三百米高的VIp包厢层已经在头顶了，青峰看准306号包厢外面那根承重架，脚在横梁上一蹬，整个人弹了出去。
第零序列从下面扑上来，两只手抓着钢架往上拽，离青峰只剩七八米。
青峰在半空一个鹞子翻身，脚底板精准踩在第零序列的脑袋顶上，借着对方向上冲的那股力，再蹬一次，身子像弹弓射出去的石子，直直荡向VIp包厢的侧窗。
他缩起肩膀，用背撞上那面钢化玻璃。
哗啦。
碎玻璃裹着红色警报灯的光洒了一地，青峰从窗口滚进漆黑的包厢，在地毯上翻了两圈，后背磕在一张真皮沙发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身后三百米下面，传来第零序列的低吼，金属攀爬钢架的声音一下比一下近。
青峰躺在地上喘了两口气，抬头看向包厢深处。
应急红光一闪一闪，照出一截雪白的小腿。
红光每隔三秒闪一次。
第一下，青峰看见一双裸色高跟鞋，鞋跟细得像钉子，脚踝处一圈钻石搭扣，往上是一截光裸的小腿，皮肤白得在红光底下泛着浅粉。
第二下，白色雪纺长裙的下摆皱成一团，腰身收得极窄，锁骨窝里积着一层薄汗，金色的头发散了大半，几缕贴在脖子上。
第三下，一张精致到有些过分的脸从沙发靠背后面探出来，鼻梁高挺，眼窝深邃，瞳孔是浅灰色的，眼尾因为哭过泛着红，下嘴唇被自己咬出了一道浅浅的齿痕。
她两只手端着一把银色小手枪，枪口对准青峰的脑门，十根手指头全在抖。
青峰从地上坐起来，拍了拍花衬衫上的玻璃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
“伊莲娜？”
对面没吭声，枪口往前送了送，抖得更厉害了。
青峰两手一摊。
“嫂子，你要开枪赶紧的，我赶时间，外面还有个大铁皮在爬墙，你磨磨蹭蹭的，等他爬上来，咱俩一块儿完蛋。”
伊莲娜咬着牙，嗓子里挤出几个带口音的英文单词。
“你是谁？”
“刚才在底下踢球那个，你没看见？进了绝杀那个。”
伊莲娜眨了两下眼，枪口往下垂了一寸。
“踢球的……你怎么上来的？”
“爬上来的，顺便踩了一脚那个大铁皮的脑袋。”
青峰站起来，大摇大摆走到吧台前面，拿起一瓶开了封的罗曼尼康帝，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淌到锁骨上。
他抹了把嘴，举着酒瓶冲伊莲娜晃了晃。
“你那位，就是戴金面具那糟老头子，坐直升机跑了，把你锁在这儿，连瓶酒都没给你倒，这绿帽他戴得真不冤。”
伊莲娜的枪口又抬了起来，声音发颤，“你胡说。”
“我胡说？你低头看看你手腕上那个定位环，绿灯变红了吧？绿灯是主人在一公里以内，红灯是超出范围，你自己算算，他跑了多远。”
伊莲娜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腕。
那枚细细的银色环扣上，小灯确实是红的。
她的嘴唇抖了两下，眼眶里的水一下子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