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秀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掌门,您是说灵虫不是浊气的全部来源?”
念念蹲在坑边,盯着裂缝深处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灵眼。
“灵虫安安静静的,它不吐灰气了。”
她伸手指了指地面。
“但地底下还有东西在往外冒。”
沐云走过来,把念念肩上沾的土掸掉。
“掌门,会不会是灵虫刚才搅动的残余?等一等就散了?”
念念摇了摇头。
“不一样。灵虫的浊气是灰白色的,刚才念念看到的那缕是暗红色。”
她顿了顿。
“跟黑石上那种阵纹的颜色一模一样。”
沐云的脸色变了。
“那就是说……”
“这底下不止一个阵眼。”
念念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走,沿着祠堂四周转一圈。”
三个人绕着旧祠堂的废墟往外走。
念念走在最前面,每走几步就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上感知一下。
沐云跟在她右边,眼睛不停扫着四周,手里攥着一张镇邪符。
阿秀走在左边,脚步比两人都慢,每一步都踩得很轻。
她的眉头皱着,像是在听什么很远的声音。
绕了半圈,念念停下来。
“南边没有,西边也没有。”
她抬起头,看向祠堂北面。
那边是一片农田,秋收过后只剩下光秃秃的地垄。
“阿秀。”
“在。”
“你往北边走走,告诉念念你感觉到什么。”
阿秀点了点头,朝田地走去。
她走了十步,停下来,把手掌贴在地上。
“没有。”
又往前走了十步。
“还是没有。”
念念在后面看着她,没催。
阿秀继续往前。
二十步,三十步。
走到第三十五步的时候,她忽然顿住了。
“掌门!”
阿秀的声音有点发颤。
“这里有东西!”
念念拉着沐云跑了过去。
阿秀蹲在一条地垄上,双手按在泥土里,脸色发白。
“在下面,很深,但是念念能感觉到,它在跳。”
念念蹲下来。
“跳?”
阿秀咽了口唾沫。
“像心跳一样,咚、咚、咚,很慢,但是很有力。”
她抬起头看着念念。
“跟祠堂那块黑石不一样,那块是死的,这个是活的。”
念念开启灵眼。
金色的光芒在她瞳孔里转了一圈,然后她的表情一点一点凝重起来。
地下三丈深处,一块比祠堂那块大两倍的黑石安安静静地埋在土里。
石头表面的暗红色阵纹密密麻麻,比祠堂那块完整得多。
那些纹路不是刻上去的,是活的。
它们在缓缓流动,像血管里的血一样,一下一下地跳。
念念的手指掐紧了。
“沐云。”
“在。”
“去把弟子们叫过来,让他们在三十丈外待着,谁都不许过来。”
沐云看了她一眼,没多问,转身就跑。
念念重新把目光投向地底。
那块黑石的阵纹不是向四面八方散开的,是朝着一个方向集中的。
所有的纹路都汇成一条暗红色的细线,从黑石底部延伸出去,笔直地钻进更深的地底。
念念顺着那条线往远处看。
线越来越细,越来越远,一直延伸到她灵眼视野的尽头。
方向是西南。
念念的瞳孔缩了一下。
“阿秀。”
“嗯?”
“你能感觉到那个跳动连着什么吗?”
阿秀闭上眼睛,手掌在泥土里按得更深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睁开眼,脸色更白了。
“连着很远很远的地方,掌门,那根线好长好长,我追不到头。”
她看着念念。
“但是那个方向……我以前跟爹走商路的时候经过过,那是去京城的方向。”
念念没有说话。
她站起来,把手上的土擦干净。
风从北面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沐云带着弟子们赶到了三十丈外,小石头扯着嗓子喊。
“师父,怎么了?”
念念没回头。
她盯着脚下的泥土,心里把所有的线索串了一遍。
旧祠堂的阵眼是三十年前幽冥教布下的汲灵阵的一部分。
灵虫是被困在阵眼里的无辜生灵。
这些她都知道。
但这块新的黑石不一样。
它的阵纹太完整了,不像是三十年没人管的残阵。
而且它不是在吸灵气,它是在传。
往一个方向传。
它是个中继点。
念念想起在皇陵地底见过的那些阵法。
那些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阵纹网络,从各个方向汇聚到皇陵主墓室。
玄阴子用了三十年布下的网,不可能只有表面上看到的那些节点。
他一定留了更多的暗桩。
散布在大乾各处的土地底下。
像埋在地里的钉子,看不见,摸不着,平时不发作,一旦灵脉复苏,就会重新开始运转。
阿秀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掌门,这块石头要不要挖出来?”
念念摇了摇头。
“不能挖。”
阿秀愣了一下。
“为什么?祠堂那块不是挖出来了吗?”
念念蹲下来,在地上画了两个圈。
“祠堂那块是终端,阵法的末梢,破了就破了,不影响别的地方。”
她在第二个圈上画了一条长长的线。
“这块是中继点,它连着更远的地方。”
“如果念念把它挖出来强行破掉,这条线上的灵气会瞬间回流。”
她抬起头。
“回流到哪里,念念不知道。但如果那头也有阵法,回流的力量可能会把它激活。”
阿秀倒吸一口冷气。
“那岂不是越弄越糟?”
“对。”
念念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跟她年纪不太相符的沉重。
沐云从三十丈外跑回来。
“掌门,弟子们都安顿好了。”
念念点了点头。
“沐云,去借纸笔。”
“借纸笔?”
“念念要写信。”
沐云看着她的表情,没有多问。
“写给谁?”
念念转过身,看着西南方的天际线。
那个方向,晴空万里,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知道那条暗红色的线在地底延伸,穿过山川河流,一直通往很远很远的地方。
通往她打过仗、破过阵、吹灭过命灯的地方。
通往爹爹坐在龙椅上的那座城。
阿秀小声问。
“掌门,那个方向……是皇陵吗?”
念念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泥土,又看了一眼怀里空荡荡的铜钱位置。
师父的铜钱碎了以后,她习惯在遇到难题的时候摸一下那个位置。
摸到空的,就会更清醒一点。
“这个中继点不能碰,它连着更远的地方。念念得写信告诉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