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孩子叽叽喳喳地吃完了饭,萧玥被二皇子的侍从接走,临走时还恋恋不舍地拉着念念的手不放。
明天还来!
萧玥说。
念念用力点头,明天念念教萧玥姐姐画新的符!
萧玥这才高高兴兴地走了。
姜昭帮着收拾黄纸和笔墨。
念念蹲在院子里,数着今天画了多少张符纸。
十七张!
她骄傲地伸出手指,念念画了十七张!
姜婉宁走过来,蹲下身看着念念。
念念真厉害。
那当然!
念念说,师父说过,勤能补拙!虽然念念不拙,但是也要勤!
姜婉宁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念念的头发。
娘亲,你又要哭了。
念念歪着头。
没有。
姜婉宁摇头。
骗人。
念念认真地说,念念的灵眼虽然现在没开,但是念念的眼睛看得见。
姜婉宁被逗笑了。
好好好,娘亲不哭。
念念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手。
娘亲!念念还没带你去见皇爷爷!
姜婉宁愣了一下。
皇爷爷?
对呀!
念念说,就是太上皇!念念的皇爷爷!他人可好了,每次都给念念蜜饯吃!
姜婉宁的神色变得有些紧张。
念念,这个,是不是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
念念理直气壮地说,皇爷爷说了,念念什么时候想去都可以去!
姜昭走了过来。
娘亲,我也想去拜见太上皇。
他说,陛下对我们有大恩,理应当面叩谢。
姜婉宁看着一双儿女,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那就去吧。
念念高兴地拉起姜婉宁的手。
走!念念带路!
三个人从偏殿走出来。
念念走在最前面,蹦蹦跳跳的,完全不像是去面见太上皇,倒像是去赶集。
姜婉宁跟在后面,脚步有些迟疑。
姜昭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娘亲,别怕。
姜婉宁看着儿子,微微一笑。
娘亲不怕。
念念跑到了正殿门口,先探头进去看了一眼。
萧珩正在批阅奏折。
爹爹!
萧珩抬头。
怎么了?
念念要带娘亲和哥哥去见皇爷爷!
念念说,爹爹一起去吗?
萧珩放下笔。
今日正好有事要去乾清宫。
他说,一起走吧。
念念高兴地跑回去拉姜婉宁。
娘亲!爹爹也去!
萧珩走出来,看着姜婉宁。
不必紧张。
他说,父皇性情随和,对念念更是疼爱得很。
姜婉宁低下头。
民女明白。
在宫里不必自称民女。
萧珩说,你是念念的母亲,也是一家人。
姜婉宁的眼眶又红了。
多谢陛下。
一行人乘了步辇前往乾清宫。
乾清宫的大门敞开着。
王德站在门口,一看见念念就笑得合不拢嘴。
小公主来了!
王公公!
念念从步辇上跳下来,念念带娘亲来见皇爷爷!
王德看向姜婉宁,微微躬身。
姜夫人请。
姜婉宁点了点头,跟着念念走了进去。
偏殿里,太上皇萧崇渊正靠在软榻上喝茶。
他的气色比几个月前好了许多。
龙气恢复之后,缠绵多年的病弱之相渐渐消退,虽然仍显苍老,但精神矍铄了不少。
皇爷爷!
念念一推门就跑了进去。
萧崇渊放下茶杯,脸上顿时挂满了笑容。
念念来了。
念念跑到他跟前,仰着头说,皇爷爷,念念今天带娘亲来看你!
萧崇渊的目光越过念念,落在了门口的姜婉宁身上。
姜婉宁快步走到殿中央,双膝跪地,深深叩首。
民女姜婉宁,叩见太上皇。
萧崇渊看着她。
这个被囚禁了三年的女子,身形瘦削,面容苍白。
但她的眉眼之间,与念念有七分相似。
起来吧。
萧崇渊说。
姜婉宁没有起身。
太上皇的恩德,民女粉身碎骨难以报答。
她说,若非陛下与太上皇庇护念念,民女不敢想念念会是什么下场。
萧崇渊摆了摆手。
是念念救了朕,不是朕救了念念。
他说,这孩子,朕可欠她的多了。
皇爷爷不欠念念的!
念念跑回来拉姜婉宁,娘亲快起来呀!地上凉!
姜婉宁这才起身。
姜昭也上前行了一礼。
姜昭叩见太上皇。
萧崇渊打量着姜昭,点了点头。
好孩子。跟你妹妹一样,是姜家的好后人。
多谢太上皇。
姜昭说。
萧崇渊又看了看姜婉宁,再看看念念,再看看姜昭。
他说了一个字。
然后又说了一遍。
接着又说了一遍。
念念歪着头看着他。
皇爷爷为什么说了三个好?
萧崇渊笑了。
第一个好,是念念找到了娘亲。
他说,第二个好,是你娘亲平安无事。第三个好,是你们一家人团聚了。
念念咧嘴笑了。
皇爷爷真会说话!
萧崇渊被逗乐了,哈哈大笑。
这丫头。
他摇着头,三年了,还是这么会说话。
萧珩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扬。
萧崇渊看着他。
珩儿,朕记得当初你抱着这个小不点进宫的时候,她还在哭鼻子。
父皇好记性。
萧珩说。
现在倒好。
萧崇渊看着念念,小不点成了福瑞公主,救了七个国家,还把她爹带飞做了皇帝。
念念挺起胸。
念念厉害吧!
厉害。
萧崇渊认真地说,朕活了这把年纪,没见过比你更厉害的三岁小孩。
念念更得意了。
萧崇渊看着姜婉宁。
你生了个好女儿。
他说,朕的儿子也养了个好女儿。这是你们两家的福气,也是大乾的福气。
姜婉宁眼泪掉了下来。
太上皇过奖了。
不是过奖。
萧崇渊摆手,朕说的是实话。
他顿了顿。
来人,传膳。
他对王德说,今天一大家子人都在,好好摆一桌。
王德领命去了。
念念高兴地拍手。
吃饭!吃饭!
不多时,消息传开了。
大皇子萧琮拄着手杖来了。
父皇,儿臣来了。
靖王萧瑾拄着拐杖来了。
我闻着味儿来的。
二皇子萧瑜带着女儿萧玥也来了。
萧玥非要来。
萧瑜无奈地说。
萧玥一进门就直奔念念。
念念!又见面了!
萧玥姐姐!
念念拉着她的手,我们一起吃饭!
偏殿里热闹起来。
王德指挥着内侍们摆了一张大桌。
菜品从御膳房一道一道地端上来,满满当当。
萧崇渊坐在上首。
他环顾了一圈。
萧琮坐在他左手边,恢复清明后的长子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沉稳。
萧瑾坐在右手边,虎背熊腰,笑起来声震屋瓦。
萧瑜带着萧玥坐在旁边,温文尔雅。
萧珩坐在正中。
念念坐在他腿上。
姜婉宁和姜昭坐在念念旁边。
赵嬷嬷和沐云候在一旁。
多久没有这样了。
萧崇渊感慨道。
父皇,别感慨了。
萧瑾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菜要凉了。
萧琮瞪了他一眼。
七弟,你能不能有点规矩?
我这叫不拘小节。
萧瑾说。
萧瑜笑着摇头。
念念说:七叔吃东西最香了!上次在军营里念念看七叔一口气吃了三碗饭!
萧瑾得意地挺起胸。
那是。
萧崇渊笑了。
吃吧,都吃吧。
他说,今天高兴,谁都不许拘着。
念念第一个动筷子。
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萧珩碗里。
爹爹先吃。
又夹了一块,放进姜婉宁碗里。
娘亲也吃。
又夹了一块,放进姜昭碗里。
哥哥也吃。
又夹了一块,放进萧崇渊碗里。
皇爷爷也吃!
又夹了一块,抬头看了看萧琮。
大伯伯也要!
萧琮笑了。
多谢念念。
念念又看向萧瑾。
七叔自己会夹!
萧瑾筷子一顿。
什么意思?就我不配被你夹菜?
七叔夹得比念念快呀!
念念理直气壮地说。
全桌哄堂大笑。
萧瑾哼了一声,闷头吃饭。
萧玥在旁边拉念念的袖子。
念念,我呢?
念念赶紧夹了一块放进萧玥碗里,萧玥姐姐也有!
萧瑜在一旁笑着对姜婉宁说:姜夫人不必拘谨。念念在宫里人缘极好,谁都宠她。
姜婉宁看着念念挨个给人夹菜的样子,眼眶泛红,但嘴角是笑的。
我看得出来。
她轻声说,念念很幸福。
萧崇渊听见了这话,放下筷子看着姜婉宁。
朕知道你受了三年的苦。
他认真地说,那些年,朕也被蒙蔽着,没有护住姜家。朕有愧。
姜婉宁连忙摇头。
太上皇言重了。
不重。
萧崇渊说,朕的孙女替朕弥补了一切。如今你们一家团聚,你也是我们的一家人。往后,不必再自称民女。
姜婉宁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低头抿了抿唇,轻轻点头。
念念看了看娘亲,又看了看皇爷爷,突然举起筷子。
念念敬大家一个!
萧瑾笑了。
你用筷子敬?
念念没有杯子呀!
念念说,但是师父说过,心诚则灵!
她举着筷子,一本正经地说:念念希望大家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每天都能吃红烧肉!
全桌安静了一瞬。
然后所有人都笑了。
萧崇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举起茶杯,就听念念的。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每天都吃红烧肉。
干杯!
念念喊。
众人纷纷举杯。
干杯。
那一刻,殿里灯火通明,满桌佳肴,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
念念坐在萧珩的腿上,左边是娘亲,右边是哥哥,对面是皇爷爷,旁边是大伯伯、七叔、二皇叔和萧玥姐姐。
她不太懂什么叫全家福。
但她觉得,大概就是这样吧。
所有喜欢的人都在。
谁也不用离开。
爹爹。
念念轻轻拉了拉萧珩的衣角。
念念好开心。
萧珩低头看着她。
朕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