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说的,他一直都在。”
念念的声音在石室中回荡。
铜钱悬浮在她面前,缓缓旋转。
金色的裂纹从边缘蔓延至中心,像是一条条发光的根脉,将整枚铜钱包裹成一颗温暖的小太阳。
紫黑色的光球碰到那层金光,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冰遇到了滚烫的铁,快速消融。
玄阴子收回手,退后一步。
这是他第一次后退。
“清虚子的遗物。”
他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凝重,“他把自己的修为封在了里面。老东西临死前还做了这一手。”
萧珩借着铜钱金光逼退邪力的瞬间,咬牙站了起来。
他捡起落在地上的长剑,将念念重新护在身后,抬手擦掉嘴角的血。
“念念。”
他低声说。
“嗯。”
念念的声音在发抖。
“铜钱怎么了?”
念念看着悬浮在面前的铜钱,那些金色裂纹越来越亮,铜钱的表面已经开始出现细微的碎裂纹路。
她想起出征前夜那个梦,想起师父站在云雾中对她说的话。
“师父的力量。”
她轻轻地说,“他把全部的力量都留在了里面。他说,用了,铜钱就碎了。他也就没了。”
萧珩的手微微一顿。
他低头看着女儿。
念念的灵眼还亮着,金色的瞳孔中倒映出铜钱的光,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你早就知道了?”
“出发前一天晚上梦见的。”
念念吸了吸鼻子,“师父来跟念念说的。他说,这是他最后一次能见念念了。”
萧珩的眼眶热了一瞬。
这个三岁的孩子,揣着这么重的秘密,在出征的路上一句都没有提。
她画了一夜的符,给每个人都画了平安符,却把最沉重的东西自己扛着。
“为什么不告诉爹爹?”
他的声音有些哑。
“因为说了爹爹会不让念念用。”
念念抬头看他,眼泪挂在睫毛上,“可是师父说了,这个力量本来就是留给念念在最危险的时候用的。师父说,他最后能做的事,就是再保护念念一次。”
铜钱上的裂纹又多了一条。
金光更盛了。
石室中的黑气被金光逼退到了四壁,玄阴子站在命灯旁,眉头紧锁。
他看着那枚铜钱,目光中有算计,也有忌惮。
“清虚子。”
他自言自语般地念了一声这个名字,“三十年前我追杀你的时候,你已经油尽灯枯,挡了我三剑就断了一臂。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我叫板。”
铜钱似乎听到了他的话,金光猛地一闪,整个石室都亮了一下。
念念的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苍老、温和,带着她记忆深处最熟悉的温度。
“念念。”
她猛地抬头,四下张望,可石室里只有爹爹、玄阴子和那盏幽蓝的命灯。
“念念听到了。”
她的声音在颤,“师父,念念听到了。”
“乖孩子。”
那声音从铜钱中传来,只有念念能听见,“为师走的时候你还不到一岁,师父教你的东西太少了。这一路上你吃了好多苦,师父都知道。”
念念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师父。”
她哽咽着说,“念念没有给你丢人。念念画了好多好多符,吹灭了六盏灯,还治好了大伯伯和七叔叔的病。”
“师父都看见了。”
那声音带着笑意,“念念是为师这辈子最骄傲的弟子。”
萧珩听不到那个声音,但他看到了念念脸上的表情。
那种又笑又哭的表情,像是见到了最亲的人,又像是在告别。
“念念。”
铜钱中的声音渐渐变弱,“把它扔出去。为师最后的力量,都在里面了。足够替你压制他。但时间不长,你必须在金光散去之前,灭掉那盏灯。”
“灭了灯,娘亲怎么办?”
念念急急地问。
沉默了一瞬。
“金光会沿着连接你母亲的那条线冲过去。为师的纯阳之力可以替她承受反噬。但只有一次,只有这一次。错过了,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念念握紧双拳,指甲嵌入掌心。
“念念明白了。”
“好孩子。”
那声音最后说了一句,“以后,要听你爹爹的话。”
铜钱上的裂纹扩展到了整个表面,金光刺目到几乎无法直视。
念念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接住了悬浮的铜钱。
铜钱滚烫,烫得她手心发红,但她没有松手。
“爹爹。”
她转头看向萧珩,满脸泪痕,声音却是出奇的稳,“念念要把师父的铜钱扔出去了。扔出去之后,你帮念念挡住所有的坏东西,让念念去灭灯。师父说了,金光会护住娘亲。”
萧珩看着她,看着这个才三岁的孩子红着眼眶却一脸决绝的模样,心中酸涩到了极点。
“好。”
他没有犹豫,“爹爹替你挡。你跑的时候不要回头。”
念念点了点头。
她最后看了一眼手中的铜钱。
那枚跟了她三年的法宝,从她记事起就挂在脖子上。
它预警过危险,指引过方向,温暖过无数个害怕的夜晚。
“师父。”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谢谢你。”
然后她高高抬起手,将铜钱猛地抛向空中。
“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