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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冷刺骨的风,顺着石门后深不见底的阶梯狂涌而上,犹如一只巨大野兽粗重的喘息。

“顾长风,探路。十二护卫,结刺客阵,护持四周。”

萧珩沉声下令。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石门通道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属下领命!”

顾长风拔出长刀,另一只手燃起一支幽绿色的火折子,率先踏上长满湿滑黑藓的石阶。

萧珩将裹在黑色斗篷里的念念抱得更紧了些,低头贴在她耳畔问:“念念,灵眼还能看清吗?若觉得刺眼,就先闭上。”

念念的小手紧紧攥着萧珩胸前的衣襟,一双乌黑清亮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稚嫩的声音里没有害怕,只有严肃:“爹爹,念念能看清。这里的黑气好厚好厚,像冬天熬坏了的黑芝麻糊,它们在墙上爬来爬去。但是爹爹别怕,它们不敢靠近念念。”

萧珩点头:“有念念在,爹爹不怕。”

他抱着念念稳步走下石阶。

越往下走,空气中那股腐臭夹杂着腥甜的味道就越重。

十二名精锐暗卫屏气凝神,将萧珩父女护在阵型最中央,警惕着随时可能从黑暗中扑出的邪祟。

“停。”

念念突然出声。

顾长风立刻顿住脚步,右手长刀猛地横在胸前:“怎么了,县主?”

“前面第三个台阶,左边和右边各有一根红色的线。”

念念趴在萧珩肩膀上,伸出短胖的小手指了指前方,“红线连着墙壁里面的毒虫,只要踩上去,毒虫就会像雨一样掉下来咬人。”

萧珩眼神一凛:“能避开吗?”

“可以呀!那根线很高,顾叔叔你们弯腰钻过去,不要碰到它就好啦!”

念念奶声奶气地指挥道,“要小心哦,千万不要拿刀去砍,砍断了虫子也会出来的。”

顾长风心中一惊,若没有念念的灵眼,以暗卫逢山开路的习惯,方才一刀斩断细线,此刻所有人必定已葬身虫腹。

“所有人体态压低,钻过去!”

顾长风依言指挥。

一行人有惊无险地避开了机关。

如此走走停停,顺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旋转石阶下了整整两百多级,前方的空间骤然开阔起来。

火折子的微光照亮了一座极为庞大的地下溶洞。

浓稠的紫黑色邪气在这里汇聚成一个顺时针旋转的巨大漩涡,直冲向高塔的穹顶,显然,这就是他们在城外看到的那个邪气漩涡的根基。

而漩涡的正中心,赫然是一座由森白骨骸堆砌而成的高大祭坛。

“到了。”

萧珩目光冷厉如刀,“顾长风,戒备四周。念念,你看祭坛上,玄阴子的命灯在哪里?”

众人精神紧绷,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定了那座阴森的白骨祭坛。

只要找到命灯,一击砸碎,娘亲和哥哥就能得救了!

念念从萧珩怀里探出半个身子,将灵力汇聚在双眼之中,仔细盯着祭坛。

可是,看了足足十息,她的小眉头越皱越紧。

“爹爹……”念念的声音有些疑惑,还有一丝失望。

“怎么了?是不是藏起来了?”

萧珩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问道。

念念摇了摇头,伸出小手指向祭坛的顶端:“那里没有灯。祭坛上面,是个空的石头台子。什么都没有。”

“什么?”

顾长风大惊失色,“怎么会没有命灯?那个幽冥教的太清真人明明交代,老巢的阵眼和命灯都在鬼面城的高塔之下!”

萧珩的脸色也阴沉下来。

如果是假的,这就意味着他们中计了,或者线索根本就是断的。

念念却突然挣扎了一下:“爹爹,放念念下来。铜钱在跳,它说有东西在亮!”

萧珩迟疑了一瞬,确认祭坛周围没有活物埋伏后,将念念轻轻放在地上。

念念从兜里掏出那枚已经发烫得有些烫手的问心铜钱。

铜钱此刻正散发着强烈的金光,而在金光的指引下,念念没有走向祭坛中心,而是迈着小短腿,蹬蹬蹬地跑向了祭坛后方的一面巨大石壁。

“念念,慢点!”

萧珩立刻紧随其后。

众人绕过祭坛,来到石壁前。

顾长风将火折子举高,当光亮驱散黑暗的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面足有三丈高、五丈宽的漆黑石壁。

石壁上,用暗红色的类似鲜血的颜料,密密麻麻地勾勒出一幅极其庞大且详尽的舆图!

萧珩死死盯着那幅舆图,瞳孔骤然收缩:“这不仅仅是大乾的版图……这是天下七国的版图!”

是的,大乾、北狄、西夜、南诏、东夷……整个天下的江山走势、山川河流,尽数被刻画在这面石壁之上。

而在这些复杂的地图纹理中,有无数条黑色的阵纹犹如人体的血管,从四面八方蔓延,交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巨网。

“爹爹,你看那些红色的点点!”

念念举起铜钱,铜钱的金光照亮了石壁。

在灵眼和铜钱的共鸣下,那张静态的舆图活了过来。

只见在广袤的七国版图上,赫然闪烁着七个黄豆大小的血红色光点。

其中一个光点,正位于大乾北境的位置,光芒最弱。

另外六个光点,分别落在其他六国的核心腹地,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幽暗红光。

“七个光点……”萧珩倒抽一口冷气,一个荒谬却又极其合理的猜测在脑海中炸开。

念念仰着头,看着石壁,小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奶声奶气的声音在寂静的地下显得分外清晰:“爹爹,铜钱告诉念念……那个老坏蛋的命灯,不是一盏,是七块碎片。这里不是命灯,这是找命灯的地图!”

顾长风听得头皮发麻:“县主的意思是……玄阴子把自己的命灯,打碎成了七份,藏在了天下七国?!”

“是的!”

念念点点头,指着大乾北境那个最黯淡的光点,“顾叔叔你看,这个在我们这里的点点,它的线最细,而且在闪。说明它受了伤。另外六个点点都很亮。”

萧珩恍然大悟,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冷了下来:“难怪……难怪清虚子前辈倾尽一生也未能彻底剿灭幽冥教。难怪这三十年来,玄阴子无论遭受怎样的重创都能死而复生!”

他终于明白了!

太庙邪阵、皇陵阴谋、大乾内乱,这些在他们看来足以亡国灭种的灾难,对玄阴子而言,竟然只是他庞大布局的七分之一!

这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不仅窃取大乾的龙气,他是在同时窃取天下七国的国运!

“他把命灯一分为七,只要有一盏灯不灭,他就永远不死。而在鬼面城建立这座高塔,并不是为了安放命灯,而是为了镇压这张总揽全局的舆图地图!”

萧珩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骨节泛白,“好大的一盘棋……玄阴子,你竟想做天下共主!”

念念虽然听不懂“天下共主”是什么意思,但她明白了一件事:“爹爹,如果要救娘亲和哥哥,就必须把这七个点点里的坏东西全部敲碎,对不对?”

萧珩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震撼,弯腰将念念重新抱进怀里:“对,念念说得对。虽然今天砸不碎他,但我们拿到了最关键的底牌。”

“顾长风,这上面的每一条线,每一个红点的位置,立刻给孤死死刻在脑子里!”

萧珩厉声命令,“一刻钟时间,强行记忆!”

“属下遵命!”

暗卫们立刻散开,死死盯着石壁。

念念也不甘示弱,她眨巴着大眼睛,用灵眼将那七个红点周围的气息走势全部扫进脑海中。

“爹爹,念念也记住了!大乾的那个点点,在西南方向,离娘亲不远的地方!”

一刻钟后。

“撤!”

萧珩果断下令,“外面的佯攻时间差不多了,城外的结界随时可能修复,必须立刻带图撤出鬼面城!”

没有丝毫犹豫,一行人护着这惊天动地的秘密,迅速顺着石阶向地面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