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让她多吃几天肉。
念念确实多吃了几天肉。
但第四天。一个消息打断了她的休养计划。
早朝结束。萧珩回到东宫。脸色比平时凝重。
福安在门口迎着。
殿下,怎么了?
七弟回京了。
福安愣了一下。靖王殿下?
嗯。昨天到的京城。今天上了朝。
靖王殿下不是在封地养伤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父皇召的。说是换个太医看看腿。
萧珩走进书房。没多说。
但他的眉头皱得很深。
念念正在院子里晒太阳。铜钱放在膝盖上。暖暖的。
看到萧珩回来。跑过去。
爹爹!今天回来得好早!
嗯。有件事告诉你。
什么事?
你的七皇叔要回京了。明天可能会来东宫。
七皇叔?
萧瑾。你爷爷的第七个儿子。
念念歪着头。念念没见过。
嗯。他之前一直在封地。三年前打仗断了腿。之后性子大变。脾气暴得很。
暴脾气?
嗯。会骂人。声音很大。你别怕。
念念不怕骂人的。念念怕打人的。
他不打人。但嗓门大。你提前有个准备。
念念点了点头。
第二天。
萧珩一早去了码头。
靖王萧瑾的船队昨夜到的京城。今天从码头换马车进内城。
萧珩带了顾长风和几个亲卫。
念念非要跟着。
爹爹,念念也想去接七叔叔。
码头人多。你别添乱。
念念不添乱。念念就远远看看。
你什么时候远远看看过?每次都往跟前凑。
这次不会!
萧珩拗不过她。带上了。
到了码头边的驿站。
萧瑾的马车已经停在那了。
车旁边站了十几个侍卫。全副武装。面色肃杀。
马车的门帘掀开了。
两个侍从先下来。搬了一把轮椅放在地上。
然后。
一个人从车里出来了。
不。是被侍从架着出来的。
三十岁左右。宽肩长臂。即使坐在轮椅上。身材也比普通人高出一截。
面容刚毅。颧骨高。眼窝深。下颌线条硬朗。
但脸色不好。铁青的。像蒙了一层灰。
眼睛里全是戾气。
他坐在轮椅上。双腿被一条毯子盖着。
七弟。萧珩迎了上去。
萧瑾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不算笑。
来接我?
不用。我自己能走。
你坐着轮椅。怎么自己走?
那你管我叫挪。
萧珩没接话。
萧瑾的侍从推着轮椅往前走。走到一段石板路的时候。轮子卡在了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推了两下。没推动。
废物。萧瑾低声骂了一句。
侍从吓得赶紧加力。用力推了一把。
轮子过去了。但因为太用力。轮椅猛地一颠。
萧瑾的身体晃了一下。痛得龇了一下牙。
会不会推!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老子的腿已经断了!你们是想把老子从轮椅上也摔下来吗!
声音像打雷。
码头上的人纷纷回头看。
侍从们吓得跪了一地。
属下该死!
滚起来!跪什么跪!老子最烦你们跪!
侍从们又爬起来。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候。
一声小小的抽泣声从萧珩身后传来。
萧珩回头。
念念躲在他身后。两只小手攥着他的衣摆。
嘴巴瘪成了一个小桃子。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念念?
念念吸了吸鼻子。没哭出声。但嘴唇在抖。
她被吓到了。
不是被萧瑾的凶样吓到。
是被他的声音吓到了。
太大了。像炸雷。
三岁的孩子。受不了这个。
萧瑾也注意到了。
他的目光越过萧珩。落在了那个小团子身上。
他愣了一下。
这谁?
我闺女。萧珩把念念抱了起来。
念念趴在萧珩肩上。脸朝外。泪汪汪地看着萧瑾。
嘴巴还是瘪的。
但没有哭出声。她在忍。
萧瑾看着这张小脸。
他很久没见过这么小的孩子了。
封地那边。侍卫和幕僚都是成年男人。没有女人。更没有孩子。
你闺女?什么时候有的?
收养的。
那她为什么哭?
你声音太大。吓到她了。
萧瑾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看着念念。念念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
念念的灵眼没有刻意打开。但她天生的灵觉已经开始自动运转了。
她看到了。
萧瑾的双腿上。毯子底下。有东西在缠着。
黑色的。链条状。密密麻麻。
像锁链。一层一层。把两条腿从膝盖到脚踝裹了个严严实实。
链条上有暗红色的光在流动。每流一次。萧瑾的眉头就皱一下。
他一直在疼。
无时无刻。
念念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疼。
她能感觉到那种疼。
隔着这么远。她都能感觉到。
爹爹。念念趴在萧珩肩上。声音小小的。带着哭腔。
七叔叔的腿好疼好疼。
萧珩的手紧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念念看到了什么。
别怕。先不说。回去再说。
可是七叔叔好疼。念念的声音哽了,他的腿上有好多黑色的锁锁。缠得好紧好紧。
萧珩抱着她。拍了拍她的背。
嗯。回去再说。
萧瑾坐在轮椅上。听不见念念跟萧珩说了什么。
但他看到了那个小丫头的眼泪。
三岁的小丫头。被他吓哭了。
他忽然觉得有些烦躁。但又说不清为什么。
走了。他对侍从说,别再把轮椅卡在石头上。下次再卡。你们自己推着轮椅滚回封地去。
侍从们如临大敌。小心翼翼地推着走了。
萧珩抱着念念跟在后面。
念念趴在他肩上。一直在偷偷看萧瑾的背影。
爹爹。
那些锁锁不是正常的伤。是被人放上去的。
萧珩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确定?
确定。跟皇爷爷身上的虫子不一样。但颜色一样。暗红的。是同一伙人做的。
萧珩的眼神冷到了极点。
回去再说。
念念攥着萧珩的衣领。最后看了一眼萧瑾的轮椅。
轮子在石板路上咯咯响。
萧瑾的手攥着扶手。指节发白。
他一直在疼。
但他一个字都不吭。
念念把脸埋进萧珩的肩窝。
小声嘟囔了一句。
七叔叔好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