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年太久,40年如同无期!对于投资客而言,力求保本稳赚、崇尚快跑短线,喜欢烫手热钱,酷爱有惊无险!周期三年经典,五年考验耐心,十年纯粹扯淡!收益高于同期银行贷款,一两个百分点就敢行动,如翻倍则不惜抵押拆借……”
“富贵险中求,舍不得媳妇抓不住色狼!没有这个胆气、度量,你投什么资?还不早早回家抱娃收鸡蛋,相夫教子、烧水煮饭,安安稳稳做你的家庭主妇……”
调查中,子雯镇美食城卖场,除了少一半拿钱办事,摇旗呐喊的雇佣人员,剩余数百家投资、经营客户,几乎中了邪、得了魔怔,准确的说是被洗脑、中毒太深!他们清一色,眼神空洞、立场坚定,一心奔着“三年财富翻番”;深信自己借来的钱、贷来的款,种子发芽、果树开花,五年后肯定不负众望、下一堆子金蛋;笃定确信美梦成真、一朝暴富,自认为找见风口、得遇贵人,财富自由、阶层跨越,指日可待;甚至幻想改运发迹、飞天成仙,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穷不过三代、富也该三代的宿命,是时候轮回应验……
是啊!一元换两元、两元变四元,不用出工出力、费心费神,只需耐心等待、坐享其成!这样的街头敛财小把戏,如此钱生钱的眼见实例,怎会不吸引路人看客?怎不激起每个人赌一把,试试手气的侥幸心理?商人好利、小民贪财,金钱谁不爱,大赚谁不爽?何况,还有欢天喜地的氛围,专业人士歪嘴邪说,馅饼堆满陷阱之口,一帮托帮腔造势……
攻人攻弱,杀人诛心。秦雍感慨,子雯镇这帮鬼精灵,他们这是号准了投资客的脉,拿捏好贪吃蛇的七寸,设计好一环套一环妙计,催生催长高墙围田的韭菜!
高投资,高收益!高风险,高回报!今日割肉分娩,来日子孙满堂!今天盖房筑基,来年广厦高枕!今朝破垄修渠,来岁良田千顷!今生一人进取,来世辈辈富裕……
回到集中签约现场,他再一次被高亢、激扬,狂热、煽情的环境,憋得喘不过气;让热烈、雷鸣的掌声,赞誉、蛊惑的大喇叭,吼得神情恍惚!他不忍离开,咬牙硬挺,再一次用惋惜、慎独的目光,细细打量身边一圈一群,如同宗教信徒一般虔诚,又似进传销组织失去灵魂,挥手高喊手舞足蹈,男男女女的投资客!
“兄弟姐妹们,购买未来繁花似锦、人流如织,名胜古迹相拥的美食城;投资日进斗金、一日千里,赚钱如印钱的子雯镇!就等于,抓住了明日的财富之柄,开启了未来宝藏的大门;无疑给自己“上位抬籍”,意味着改头换面做富人……”
“一语中的,一言道破天机!家财万贯,不如旺铺一间!妻妾成群,怎比财富更亲?能在唐古塔广场,这样蜚声海外的旅游景点,扎根立足求得一席之地,烹炒煮蒸、吹拉弹唱,一展自己一技之长,精打细算苦心经营,最多10年一定财旺、人更旺……”
不经意间,现场又有签约投资者,受雇呐喊的托,手持话筒蛊惑。
利令智昏,一叶障目。秦雍清楚意识到,在2006年当下此刻,分享市场经济红利数十年,兜里箱底多少有些积蓄,穷怕了、苦怯了的老百姓,是多么渴望财产增值、财富增长!他们或许身在央企、国企,收入固定有一份像样的工作;他们或有身份地位、编制,一官半职挤在公务员序列;他们或是私企老板、高管,收入不菲年薪几万数十万;他们或者打工求生、苦撑,身似浮萍游离于城市四处……
他们虽然千姿百态、千人千面,尊卑胖瘦、高低不一,但都有一个共同点、一个一致的愿望!那就是凭智慧、勤劳、吃苦、坚韧,用自己的宝贵青春、流金岁月,挣得、争取、换得、换回,一叠一塔或厚或薄的钱币,存着攒着留着放着,等待时机排上大用场,以一敌三、以一顶百……
他们也许想方设法、挖苦心思,使尽浑身解数、不顾世俗原罪,只为掘得第一桶金,完成原始积累;他们也曾急切急躁、急于求成,跌倒爬起数次、身心负伤累累,双目如炬直视、双手茧满似铁,一心博得一席立足,一直努力证明自己;他们也是农民市民、肩扛担挑,一双鞋磨光底、一身衣穿到废,勒紧裤腰硬挤牙缝,终得苦尽甘来略有盈余;他们也会如饥似渴、不管不顾,看见一束阳光、嗅到赚钱机遇,撒开双脚、如箭离弦,勇往直前狂奔,忽略危险不计……
谁跟钱有仇?谁见钱不笑?前面坦途大道、碧空万里,有人策马扬鞭、踏花奋蹄,同路并肩、同支逆旅,谁个能自持、把持住?辨得清歧路、分岔?人云亦云、鼓瑟联动,尘烟数丈、雾裹云罩,又有几个人能看的清、选的准?
不出头、勿落后、随大流,斗升小民处世,一介草民立身!炒鲜菜、烧热灶、靠熟人,投资投机法宝,发财发迹诀窍!这便是太多普通人,自以为醒悟得道,所信奉执着的真谛……
事实证明,商铺经营权出售,投资者迷信宠信,经营人摩拳擦掌……
有了子雯镇身先士卒,投河试水!结果验证无惊无险,舒心畅游!秦雍内心深处些许恐惧、担忧,便逐渐变轻变淡,最终风吹云散!阴晴圆缺,此消彼长。相反,他开始对耕牛市方兴大厦,浴火重生、羽化飞升,重包装、再出发方案撰写,底气更足、后劲更猛!
日落黄昏,夕阳如血。他坐在返回绿雅策划的出租上,思绪如飞、思潮翻滚,脑子快速排列组合,腹中不断编辑默写。这时候,裤兜的三星手机不适时宜, “嗡嗡嗡”急促响起。屏幕上,一个没有标注的陌生电话,急切打进。
“喂!您好!绿雅策划,秦雍!”怕耽搁要事,他急忙翻盖接通。
“我,你徐哥!徐刚!”电话里,一个粗声粗气,熟悉的痞子吼。
“徐,徐哥,您好!多日不见,在哪儿高就?”秦雍礼貌的问。
“我就一车夫,高就个屁!还能去哪儿?在太华地产这边混呗!”徐刚似乎没心情寒暄,十分急躁地直切主题:“我问你,这几天是不是在写,耕牛市一个老商场招商方案?什么兴,对,方兴大厦!浦卜是否已决定投资包装?准备销售10年经营权?”
“这个,不大好说!”出于起码的职业操守,为了保护商业机密,秦雍模棱两可作答,随即警觉地反问:“你如何知道这些?还有板有眼?”
“嘿嘿!哥是谁?在城墙根长大,信息堆里横行!从学着走路起,就在古城大街小巷溜达,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什么风吹草动我不清楚?别看如今人口近千万,只要在面上混、讨生活,无论达官贵人、街头乞丐,谁一撅腚我都知道会拉什么屎!”徐刚对着话筒,又开始自吹自擂。
秦雍不想白费气力、磨牙吹嘘,亦不愿被收获情绪、牵强附会。故此,他索性将手机搁在座位,侧身去看窗外的风景。
“喂,秦雍,你小子在不在?怎么半天不吭声?”电话一头,卖弄了好一阵的徐刚,感觉有些不对劲,判断到电话遭搁置,愤懑的嚷。
“在,再听!刚才我在系鞋带!”秦雍捡起电话,也大声回应。
确认秦雍在旁听,徐刚不再绕弯,正儿八经爆料:“实话告诉你吧!今天中午,我在太华地产武畀董事长室,坐在沙发等人的时候,偶尔听见他与方兴大厦老板,意外的通话对话……”
“武畀告知方兴大厦裘总:绿雅就是个皮包公司,夫妻店、黑作坊!浦卜这个人,抛妻弃子、不仁不义,活脱脱现实版陈世美!最为恶劣要属于,第三者庞雨,此人刁钻刻薄、蛮横无理,最爱自以为是,最善自毁长城!他告诫老裘:切莫肉包子打狗,用鲜花去插牛粪!将方兴大厦一块美玉,交到一个骗子无赖之手!如不信邪非得给浦卜,到时候别说租金难收取,弄不好还得官司缠身……”
“你晓得不?武畀和方兴大厦那个裘总,人家本来就是发小!好像还沾亲带故!老武的谏言、分析,老裘百分之百都会采纳!所以,你我兄弟一场,我得知赶紧提醒你,省得你绞尽脑汁、废寝忘食,到头别白忙乎一场!”
挂上电话,秦雍如同吃了一只苍蝇,不断恶心反胃。他虽然对徐刚的话半信半疑,不相信武畀、老裘果真熟悉,那么巧合、那么寸!更不认为,武畀睚眦必报、与人结怨没完没了!但是,他也后怕,有徐刚从中作梗,这个项目难产,显然已是大概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