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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材城中庭,一家挂着“白州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招牌的直营展厅门口,排起了长龙。

前几天挂牌仪式上的电视画面,早就在白州人的家族微信群里传疯了。

那段“工业喷枪灼烧半分钟不变形”的展示视频,被各个装修群转了一遍又一遍。

“防火阻燃、零甲醛、白州自己的高科技企业造的”,这三个标签叠加,效果极好。

它一夜之间成了全城装修户心目中的首选板材。

当初第一个冲进厂里下定金的省城建材商王老板,此刻正亲自站在展厅门口。

他一手拎着扩音器,一手举着工业喷枪,对着一块黑色的木质素板材反复灼烧。

“各位看好了!正宗白州新材料公司出品!防火、防水、防白蚁!假一罚十!不服你自己上手烧!”

幽蓝的火苗喷出,直直冲刷在板材表面。

王老板烧了半分钟,关掉喷枪,用手掌往板面上一拍,纹丝不动,看不到半点焦黑。

“看见没?啥事没有!这要是换了市面上任何一款板材,早就冒烟了!”

围观的人群发出惊叹。

排队的顾客往前挤,有人连户型图都懒得掏,直接拍着柜台嚷。

“别算了,先刷五万定金!尺寸让设计师上门量!”

“给我来三万块钱的!全屋柜子都用这个料!”

收银台前挤得水泄不通,几个财务被临时从公司总部抽调过来支援,poS机的凭条就没停过。

其中一个年轻财务,数钱数到手麻,悄悄甩甩手腕,跟同事嘀咕:“咱这到底是高科技公司还是卖场?我今天刷的卡比我去年一年存的都多。”

展厅深处,周光亚的实验被做成循环播放的视频,配上了检测报告数据。

热膨胀系数、甲醛释放量、阻燃等级……一串串数字,普通消费者或许看不懂,但那行加粗的“甲醛释放量趋近于零”,任谁看了都踏实。

几个带着孩子来看材料的年轻妈妈,站在检测报告前拍了又拍,发到网上配上一句:“白州人自己造的板材,零甲醛,给孩子用放心!”

点赞和转发很快刷了屏。

这天下午,庞博和唐静穿着便装,走进了人潮汹涌的建材城,顾飞跟在身后。

庞博的目光扫过新材料展厅爆满的收款台,扫过排队等候的人群,又落到王老板卖力吆喝的背影上。

唐静走在他身侧,划开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是实时更新的销售数据。

“老板,开业至今,新材料公司民用板材这一项的预售订单总额,已经突破三个亿。”唐静的声音压得很低,“毛利率超过百分之六十。这笔利润完全可以覆盖我们采购那批特种高温反应炉和电子束蒸镀仪的全部费用,而且账目清楚,每一笔都有对应的销售合同和发票,任何第三方审计都挑不出毛病。”

庞博点了点头。

这正是他设计的第二层闭环。

表面上,白州新材料公司是一家靠着独家技术板材赚得盆满钵满的新兴建材企业。

高利润、高增长、高研发投入,所有财务指标都像教科书一样完美。

而那些以“研发投入”名义采购的天价设备,那些以“实验室扩建”名义修筑的全封闭建筑,静静地待在厂区高墙之后。

没人会怀疑一家年销售十几个亿的高科技材料公司购买昂贵的实验设备的动机。

商业上的巨大成功,是完美的伪装。

唐静合上平板:“按照目前的增长趋势,到年底,新材料公司仅民用板材的年营收预计将突破十五亿。加上经销商渠道,全年总营收保守估计在二十亿以上。”

庞博开口:“让黄志强把产能继续提上去,经销商的单子也不能放,两条腿走路。”

“明白。”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时,一个胖乎乎的身影从人群里挤了过来。

林大强擦着额头的汗水,小跑着凑到庞博面前,脸上满是激动。

“庞总!庞总您可算来了!”他喘着粗气,身上那件湿透的polo衫紧紧贴在肚皮上,“我正想去找您汇报呢!”

“林老板,生意怎么样?”庞博客气地点头。

“怎么样?”林大强的声音因为激动都有些变调,“我跟您说个数,您听好了!”

他伸出手掌,竖起两根手指。

“开业一个周末!我们建材城的整体交易额,突破一个亿了!”

一个亿。

一个县城级别的建材市场,一个周末,一个亿。

这个数字放到省城的任何一家家居卖场,都足以让老板开香槟庆祝。

而它,发生在去年还被视为“穷乡僻壤”的白州。

林大强还没说完。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激动都喊出来:“还有!二期商铺的招商!图纸都还没画出来,就被各大品牌方的区域经理堵在我办公室门口抢订一空了!有个做灯饰的老板,直接把一年的租金拍我桌上,说铺位面积他不挑,哪怕是个过道拐角他都要!”

他说到这里,收住了声,看着庞博的眼神变得复杂。有感激,有崇拜,更多的是一种敬畏。

“庞总,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林大强压低声音,整个人往前凑了凑,换上了罕见的认真,“当初我在苏浙那边听说白州要搞大建设,回来买地盖这个建材城,我身边所有人都说我疯了,连我老婆都差点跟我离婚!我妈抱着我的腿哭,说家里就这点棺材本了,不能就这么给你拿去打水漂。”

庞博静静地听着。

“我那时候就赌了一口气。我说,家乡那个庞总,一口气砸几百个亿建一座新城,那几万套房子的装修市场,总不至于喂不饱我一个卖建材的吧?”林大强拍了拍自己的肚皮,声音发哽,“结果呢?何止是喂饱了!庞总,您这个产业布局,是直接送了我一场天大的富贵啊!”

庞博伸出手,拍了拍林大强的肩膀。

“林老板,这富贵不是我送的。”庞博带着微笑,“是你自己的格局和执行力。白州缺的从来不是机会,缺的是像你这样敢把身家押回来的人。”

林大强愣了一下,鼻头一酸,赶紧仰起头,假装在看建材城顶棚的灯。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在人来人往的卖场里红了眼眶,多少有些不体面,但他就是控制不住,在苏浙那些年,别人叫他“桂省佬”“山里来的”,没人会把“白州”两个字跟“富贵”联系在一起。

可现在,他站在自己花了全部身家建起来的建材城里,看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听着poS机永不停歇的刷卡声,那种扬眉吐气的感觉,太痛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