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察·琪雅穆盈盈下拜,动作标准得挑不出错处。太后看着她,对宜修道:
“你还记得雅尔檀吗?这是她的长女。琪雅穆今年十五,跟弘晖差不多大,性子又好,将来……”
宜修心里一凛,知道太后这是想把富察氏指给弘晖做嫡福晋。
她微微一笑,轻声道:“太后说的是。只是弘晖才十五,年纪还小,谈婚论嫁太早了些。再说,嫡福晋之事,还要弘晖觉得好才是,得慢慢挑才行。”
太后的脸色淡了些,却也没再坚持。富察·琪雅穆终究是被留了牌子,入了胤禛的后宫。
宜修暗自叹气,天意弄人,上一世入宫的胆小如鼠的富察·佩芸今生早已许了人家,可以安稳一生,可富察家却又舍了另一个女儿。
她本属意钮祜禄·博尔塔娜,那姑娘是弘毅公府的嫡女,性子温婉,又知书达理,最适合做弘晖的嫡福晋。
可刚回绝了太后,现在再提别人,反倒显得刻意。
只能先缓一缓了。
不过,此次大选,不为弘晖选人着实有些可惜,她便挑了包衣家的萨克达·赛哈为试婚格格。
这些阿哥们的试婚格格只要以后不犯大错,便定会安稳一生的。
后来选蒙军旗秀女时,太后兴致缺缺,胤禛指了博尔济吉特·其木格,宜修则点了阿鲁特·萨仁图雅,算是给了蒙古各部一个体面。
内监的嗓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几分郑重:“汉军旗秀女,上——”
宜修直了直身子,目光落在缓缓走来的秀女队伍里。
太和殿前的日头渐渐爬到头顶,晒得金砖地面发烫。
汉军旗的秀女分了三波进来,乌泱泱的队伍从丹陛一直排到阶下,看得人眼晕。胤禛靠在龙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扳指,显然已经乏了,目光扫过底下的姑娘们,多半是淡淡一瞥便移开了。
“下一组。”他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几分倦意。
内监尖声唱名,十几个秀女鱼贯而出。打头的是个穿橙衣的女子,眼尾微微上挑,下巴抬得老高,一脸骄矜之色,走路时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香风。
“包衣佐领夏起山之女,夏冬春。”
夏冬春盈盈下拜,动作里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张扬。
胤禛看着她,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像是想起了什么,沉默片刻,竟缓缓道:“抬起头来。”
夏冬春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依言抬头,眼波还特意往胤禛身上瞟了瞟。
宜修坐在高台上,将这一切看得真切,心里暗暗叹气。
这副模样,活脱脱就是年轻时的年世兰——骄纵、张扬,不知收敛。
前世夏冬春刚入宫就敢对华妃的人甩脸子,最后落得个被杖毙的下场。这辈子但愿她能长些记性,莫要重蹈覆辙。
“嗯,留下吧。”胤禛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像是随口定论。
夏冬春喜不自胜,磕了个头便退到一旁,腰杆挺得更直了。
宜修不由得摇了摇头,这性子,怕是迟早要惹祸。
队伍继续往前挪,宜修的目光忽然顿住了。
排在中间的那个秀女,穿着一身月白色旗袍,袖边绣着几簇兰草,针脚细密得像天然生长的一般。
她的头发梳得简单,只簪了支珍珠步摇,正是安陵容。
经历了刚才的阵仗,她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只是垂着眼帘,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株雨后的兰草,带着股清润的气息。
周围的秀女不是穿得花团锦簇,就是眉眼带笑地想吸引注意,唯独她,一身素净,却偏偏在这姹紫嫣红里,显出几分别样的清爽。
“松阳县丞安比槐之女,安陵容。”
安陵容依着刘嬷嬷教的规矩,屈膝行礼,动作标准又不失温婉:“臣女安陵容,参见皇上,皇后娘娘,太后娘娘。”
“抬起头来。”宜修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安陵容缓缓抬头,露出一张江南水乡养出的温婉脸庞,眉眼清秀,眼神干净得像山涧的泉水。
胤禛看着她,难得地挑了挑眉:“这衣裳倒是别出心裁。”
“回皇上。”安陵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臣女想着,宫中风雅之地,素净些或许更合时宜。”
太后在一旁微微点头,随口问了几个关于女红和规矩的问题。
安陵容答得条理清晰,既不卑不亢,也没过分展露才学,恰到好处。
“嗯,是个懂规矩的。”太后淡淡道:“留下吧。”
安陵容再次行礼,退到夏冬春旁边时,特意往高台上看了一眼,正好对上宜修的目光。
宜修对她微微颔首,眼里带着肯定。
安陵容的脸颊微红,连忙低下头,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浅笑。
接下来是沈眉庄。她穿着玫红色衣裙,头戴青鸾发饰,站在那里,自有一股端庄气度。
“济州协领沈自山之女,沈眉庄。”
沈眉庄行礼时腰弯得恰到好处,声音沉稳:“臣女沈眉庄,参见圣驾。”
太后看着她,满意地点点头:“瞧着就稳重,是个好姑娘。”
她转头对胤禛道;“看起来,倒有几分像敬嫔,不争不抢,安稳。”
胤禛“嗯”了一声:“额娘觉得不错。便留下吧。”
沈眉庄谢恩后退下,脸上依旧是那副从容的模样,仿佛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宜修看着她,心里清楚,沈眉庄的端庄是刻在骨子里的,可这后宫,光有端庄是不够的。
队伍末尾,终于轮到了甄嬛。
不知是为沈眉庄开心,还是太过紧张,内监第一次念到“大理寺少卿甄远道之女,甄嬛”时,她竟没反应过来,直到内监提高音量再念一遍,才慌忙上前行礼,动作虽仓促,却依旧不失分寸。
胤禛看着她,忽然来了些兴致:“甄嬛?哪个嬛字?”
甄嬛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怯,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回皇上,‘嬛嬛一袅楚宫腰’正是臣女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