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贵人抬起头,笑道:“娘娘说的是大理寺少卿甄家?我听说他家大女儿才学出众,就是性子偏傲,寻常人家入不了眼,才耽搁到如今。”
“十九岁……”敬嫔轻摇团扇,微微蹙眉:“按规矩,超了年岁了,甄家敢递牌子?”
“济州协领沈家那个,不也双十年华了?”瑾常在放下茶盏,语气平淡:“想来是觉得自家女儿出挑,想试试运气吧。”
欣嫔忽然嗤笑一声,道:“留到这个年纪,说是才高,谁知道是不是想攀附的心思更重些?”
“欣嫔妹妹慎言。”敬嫔连忙打断她,眼神示意她看四周:“选秀是大事,可别乱说。”
欣嫔撇撇嘴,没再接话。凉亭里静了片刻,只有远处孩子们的笑闹声飘过来。
芳贵人抱着弘晏,轻声道:“说起来,大阿哥和大公主也都到了适婚的年岁了。这次选秀,不知皇后娘娘会不会给大阿哥挑个贴心的,先在身边伺候着?”
这话一出,几人的目光都动了动。
大阿哥弘晖是嫡长子,身份尊贵,他的婚事,宫里宫外都盯着呢。
瑾常在抚了抚鬓边的珠花,缓缓道:“我嫡姐雅尔檀,幼年时与皇后娘娘交好,后来嫁了富察将军。她家有个女儿,今年十三了,论家世,富察氏是开国功勋;论才貌,那姑娘琴棋书画样样来得,性子也温婉,真要论起来,做大阿哥的嫡福晋,是足够格的。”
她语气平和,像是在说件寻常事,可谁都听得出,这话里藏着几分引荐的意思。
“大阿哥是天之骄子,顶顶好的儿郎。”欣嫔心直口快,接过话头:“他的婚事,皇后娘娘心里定是早有打算,旁人就别瞎操心攀附了,免得自讨没趣。”
齐妃望着草地上疯跑的弘时、弘历和瑚图里,柔声叹道:“大阿哥和大公主是到了年岁,该留意了。可瑚图里也十一了,再过几年也要许人家,欣妹妹你也别太疏忽。”
瑚图里是欣嫔的女儿,性子活泼,跟弘晖、额勒赫他们最亲。
欣嫔笑道:“我还想把这丫头留在身边多养几年呢,不急。”她说着,望向远处的女儿,眼里满是慈爱:“等她再长几岁,懂些事了再说不迟。”
凉亭里的气氛又缓和下来,众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目光时不时瞟向远处的孩子,或是望着湖面的景致,仿佛刚才那几句关于婚事的话,不过是夏日里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可谁都清楚,话里的钩子,早已悄悄抛了出去。大阿哥的婚事,既是荣耀,也是筹码,宫里的人,谁不盯着?
风拂过荷叶,簌簌作响,像在应和着这凉亭里的暗流涌动。
碧水巷的院子里,茉莉花开得正盛,空气里飘着清甜的香气。安陵容坐在窗前,手里拿着针线,却半天没绣下一针。
“别紧张。”林夫人坐在她身边,给她剥着荔枝:“刘嬷嬷说了,殿选就是走个过场,皇上和皇后娘娘都是宽厚人,不会为难你的。”
安陵容摇摇头,指尖微微发颤:“娘,我怕……我怕自己笨手笨脚的,惹娘娘不高兴。”
她至今还记得,三年前宜修给她写信,说“三年后接你入京”。
那时她跪在雪地里,听着安比槐在外面骂骂咧咧,手里攥着那封信,像攥着救命的稻草。
如今真的到了京城,离那金碧辉煌的紫禁城只有一步之遥,她反倒慌了。
“傻孩子。”刘嬷嬷端着碗银耳羹进来,笑着说:“皇后娘娘要是不喜欢你,能特意把你接进京城?能给咱们这院子?你呀,就放宽心,把在松阳学的规矩亮出来,准没错。”
安陵容接过银耳羹,小口抿着。她想起昨日剪秋送来的月白色云锦,料子软得像云,上面还绣着细密的缠枝纹。剪秋说:“娘娘说,素净些更显气质。”
“娘,刘嬷嬷,我一定好好表现。”安陵容放下碗,眼神亮了起来:“我不能辜负娘娘的心意,不能辜负嬷嬷的教诲。”
刘嬷嬷看着她的样子,欣慰地点点头。这孩子,性子虽静,骨子里却有股韧劲,像院角那株茉莉,看着柔弱,开起花来却香得透彻。
景仁宫的日头渐渐升高,蝉鸣也越发响亮。宜修坐在廊下翻看着各省递上来的选秀名册,指尖在“甄嬛”“沈眉庄”的名字上轻轻点过。
“还有半个月。”她轻声自语,合上名册,望向紫禁城的方向。那里的红墙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金光,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等着吞噬即将踏入的生灵。
而她,就站在这巨兽的眼皮底下,看着那些跃跃欲试的身影,心里清楚,这场选秀,不过是新一轮棋局的开始。
碧水巷的晨光带着茉莉香漫进窗棂时,安陵容正对着铜镜试穿新做的月白旗袍。
料子是宜修赏的云锦,在光下泛着细腻的珍珠光泽,衬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愈发透亮。
“大小姐穿这件正好。”刘嬷嬷站在一旁,满意地点头:“就是缺几样像样的首饰。皇后娘娘赏了料子,咱们自个儿也得添些趁手的,总不能素面朝天去殿选。”
安陵容轻叹一口气,从前在松阳,娘手里虽然有皇后娘娘买绣品的银钱,却也不敢张扬,生怕弄些好东西方姨娘与安嫣然就给自己抢了去。
她指尖绞着衣角,轻声道:“嬷嬷,我不太懂这些……”
“不懂才要学。”刘嬷嬷拉着她坐下,语重心长:
“往后不论你是入宫,还是去哪个王府阿哥院里,身边都得有贴心人。宫里的宫女背景复杂,指不定是谁的眼线,不如咱们自己挑些干净的奴才。林夫人以后也不回松阳了,身边也得有伺候的人。”
这话正说到安陵容心坎里。在松阳时,方氏的丫鬟总在背地里使绊子,她早就想有几个能信得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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