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那时说她不愿入宫,这一世,三年后选秀她都十九了,若她当真不愿入宫,这三年,足够她觅得良人了。
而她妹妹玉娆到时候也是十三四岁的大姑娘了,到时候,甄家,究竟会让哪个女儿来?
“剪秋。”宜修忽然开口:“去查查大理寺少卿甄远道,还有太医院的温明远。”
剪秋愣了一下:“娘娘查他们做什么?甄大人是个清官,温院判……不是您早就安插在太医院的人吗?”
宜修淡淡道:“本宫要知道,甄远道和温明远有没有交情。”
前世,温明远的儿子温实初,是甄嬛的左膀右臂。
那小子看似温吞,却最是固执,为了甄嬛,连太医院的前程都能不要,最后,还跟甄嬛的‘好姐妹’秽乱宫闱。
而这一切的起因,是甄远道当年救过温明远的命,可这一世,救温明远命,让他远离上届宫斗漩涡的,也是自己。
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吧?
剪秋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拿着张纸条:“娘娘,查清楚了。”
“甄远道二十年前在南方任上时,确实与外出游历的温院判有过数面之缘,只是二人之前却并无什么情分。”
“不过去年温明远回乡祭祖,路上遇到山洪,是甄远道与户部的人一同送去的粮食和药材。”
宜修挑了挑眉:“竟如此巧合?”
剪秋笑着说:“谁说不是呢,不过甄远道那时并未认出温院判这个旧相识,甄家与温家的关系,远不如娘娘与温家的关系亲近。”
“不过,温院判家与甄家在一条巷子里,小温太医与甄家大小姐倒是常见面。”
宜修放下佛珠,指尖划过“甄嬛”的名字:“如此,你便去提点提点温院判与小温太医罢,莫要为了什么邻居什么旧识……走错了路。”
宜修说着,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没有温实初在太医院照拂,没有温明远这层关系,甄嬛在宫里,便少了最重要的助力。
她那点才情,那点容貌,在波谲云诡的后宫里,不过是昙花一现的景致。
她又翻到沈眉庄的名字,笔尖在“济州协领沈自山”下面画了道线。
沈眉庄,前世那个总是端着架子,说“宁可枝头抱香死,不曾吹落北风中”的女子。她的气节,在寻常人家是美德,在后宫里,却是自掘坟墓的利刃。
宜修记得,前世沈眉庄因为“假孕”时胤禛不肯信任自己,后来又见胤禛轻饶年世兰,与胤禛冷战了许多年。
最后竟与温实初有了首尾,为了给那孩子一个名分主动低头,后来有瓜尔佳氏告发一事让温实初自宫她动了胎气,落了个早死的结果。
“沈自山是个老古板。”宜修想起去年胤禛提及济州吏治时,说过沈自山“刚直有余,变通不足”“教出来的女儿,怕是也一样。”
这样的人,不用她动手,迟早会自己撞上南墙。
至于夏冬春,宜修只扫了一眼就跳过了。
那姑娘是个炮仗性子,仗着家里是包衣佐领,在京里横行霸道,听说前几日还在绸缎庄和人争一匹云锦,闹到了顺天府。
这样的蠢货,进了宫也是给年世兰当靶子,用不上三招就会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富察·景珍更不必说,胆子比兔子还小,前世被甄嬛一个人彘的故事,当场就吓疯了,没半年就病死了。
宜修合上名册,忽然觉得有些无趣。前世那些让她头疼的对手,这一世竟都成了不值一提的小角色。是她变了,还是这世道本就如此?
“娘娘,要不要让人去济州查查沈小姐的性子?”剪秋问道。
“不必了。”宜修摇摇头:“是金子总会发光,是石头总会硌脚。咱们等着便是。”
她更在意的,是安陵容。
那孩子此刻在松阳,怕是还在灯下绣着那幅《凤穿牡丹》屏风。
宜修想起给她的信里说“三年后接你入京”,忽然觉得那三年,怕是会比自己想象的更难熬。
“绘春。”宜修唤道:“再给松阳送些东西去。这次别送布料香料了,送些医书和算学的册子。告诉刘嬷嬷,让陵容多学学这些,别总闷头绣活。”
绘春不解:“娘娘,女子学这些做什么?安小姐以后就算入宫也只要会服侍皇上也就是了。”
“宫里的日子,光会绣活是不够的。”宜修望着窗外的玉兰,轻声道:“得懂些医理,才知道什么东西能碰,什么东西碰不得;得懂些算学,才知道人心是怎么算计的。”
她要让安陵容不仅有退路,更要有在这后宫立足的本事。
正说着,德禄匆匆进来,手里捧着个小盒子:“娘娘,太医院温院判让人送东西来了,说是小温大人给您制的安神丸。”
宜修打开盒子,里面是几颗蜜蜡包裹的药丸,散发着淡淡的薄荷香。
“替本宫谢过温院判。”她拿出一颗,放在鼻尖闻了闻:“告诉温实初,他的心意,本宫明了。”
德禄应声退下,剪秋忽然笑道:“娘娘您看,这温家父子,如今可是您的人了。甄嬛要是进了宫,怕是连个说贴心话的太医都没有。”
宜修没说话,只是把药丸放回盒子里。她想起前世温实初为了甄嬛做的那些糊涂事。
那时的他,眼里的执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口发疼。
这一世,温实初的眼里,应该只会有太医院的前程,只会有他父亲的嘱托了吧。
窗外的风停了,玉兰花瓣静静躺在地上,像铺了层厚厚的雪。宜修忽然觉得,这后宫的争斗,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靠容貌,不是靠才情,而是靠——
谁能把人心看得更透,谁能把后路铺得更稳。
甄嬛有她的才情,沈眉庄有她的气节,年世兰有她的家世……
可她们都没有她这样的机会,能重来一次,能把前世的坑坑洼洼,都一一填平。
“三年后的选秀——”宜修轻轻抚摸着名册的封面,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倒要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暖阁里的凝神香还在燃着,清苦的香气漫过案上的名册,漫过窗外的玉兰,像在预示着三年后的风雨。
而宜修知道,无论风雨多大,她都能稳稳地站在这景仁宫里,看着那些人来人往,潮起潮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