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筋，三个时机，会在脖颈处隆起。”
柴桥声音很轻：“极力忍耐时——”
柴桥正视何宁娘，将茶盏放下，身形微微向后靠：“极度兴奋，或害怕时——方才，你是哪种？”
何宁娘心头骤然一紧，强迫自己不去看他，只接这个问往下说：“自是害怕...郎君若有顾虑，我也明白。五姑娘毕竟是您的堂妹……”
柴桥方才进门时，那点藏不住的焦急，更已散得干干净净：“你方才说，寄人篱下，须得乖顺警觉。”
何宁娘轻轻颔首。
“可你今日做的事，倒不怎么乖顺。”
他声音仍平。
“柴五要害人，你敢放人。放了人，还敢将我请来，劝我收拾她。”
何宁娘听不出这是赞，还是问罪。
但有一件事，她已很清楚。
那杯茶，柴桥是不会喝了。
官场上混迹的爷们儿，尤其是刑部，不会那么容易上当。
不似那岳氏，不知从何处开的窍，明明是个蠢人，约莫是运气好，阴差阳错地避开重重陷阱——她算计柴桥，原也只有五成把握。
可这样好的出路，五成，已足够她赌上一回。
何宁娘心底升起一抹可惜。
可如今容不下放任情绪，她眼风扫了更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第一支箭射漏了，便需补射。
“三姐姐今日的珠花好漂亮，又粉又嫩——”
“邹家送来的。”
“原是聘礼！”
“唉——就你是个万事通，我珠花儿哪来的都清楚！”
楼下传来姑娘们嘻嘻哈哈的声音。
柴桥双手抱胸，眸光平静地凝视何宁娘。
何宁娘眼睛一闭，低下头，再睁眼时，手已搭上领间的系带。
“郎君说得是。”她声音有些哑，指尖却稳，轻轻一抽，结便松了：“我若真是乖顺的人，今日便该替五姑娘守着门，等大奶奶喝完那盏茶...”
柴桥神色丝毫未变。
何宁娘垂眸，将领口理开些，又去解腰间的衣带，声音很轻：“我只消等五姑娘如了愿，拿着这份头功求上去，求她帮帮我，帮我寻个好前程，不叫我被三房随随便便嫁了。”
柴桥始终平静地看着她，不曾起身，亦不曾动作。
姑娘肩头的衣带已滑落至腋间，露出玉白的肌肤，青黛的衣衫像肤容上清丽的流苏。
何宁娘缓步走去：“我放走大奶奶，不只为她。”抬起眼：“也想叫郎君好好看看我。”
外间的喧嚣声愈发逼近，人一步一步向楼上走，越来越近。
何宁娘抬起眼眸，两只眼含秋水，润润的、亮亮的，提高声量：“我倾慕郎君已久，郎君今日赴约，想必亦是相似心念——宁娘还盼郎君，垂怜——”
“小肃，把她推下窗——”
“垂怜！垂怜你爹去！”
柴桥后退一步，一个激昂亢奋声音同时响起。
柴桥立时住了口，向右看去，只见岳氏裙摆塞进腰间系带，袖子撩得老高，从后窗翻进来，身手敏捷，眸光燃着熊熊烈火，向何宁娘直冲而去。
隐没其旁的小肃预备上前。
柴桥眼风一扫，小肃立刻重退至阴影中。
鹊娘定睛一看，见何宁娘衣裳松松垮垮地垂到腋窝，衣襟快要开到肚脐眼，便更气了！
“我怕你有事，不敢先走，一直缩在下面等你！千等万等，眼看柴三一行过来，我怕她们对你兴师问罪，从后门千辛万苦爬窗户上来——”
“你倒好！”
“你在这，勾引我小叔子！”
鹊娘气得喷火！
什么人啊！
她爬窗户来救她，结果这人在兢兢业业勾引菩萨！
柴三娘就在外头，菩萨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他白日当差，夜里还要给她抄书，好容易得点空闲，竟还要被人扒了衣裳往身上赖！
鹊娘越想越气。
廊间已有人影晃动，姑娘们的说笑声也低了下去。
何宁娘自柴桥那句“推下窗户”回过身来，怔过一瞬，立刻伸手去攥衣襟。
“姐姐，您——”
“别叫姐姐！”
鹊娘压着嗓子：“闭嘴！”
她飞快环顾四周。
衣裳能拢上，人却藏不住。何宁娘这副模样，与二郎站在一处，落进柴三眼里，能编出三辈子的故事！
目光一扫，恰好看见书架旁半开的箱笼。
里头的书已搬空，只剩垫底的旧布。
鹊娘一把攥住何宁娘的胳膊，将人拖过去。
何宁娘踉跄两步，回过神来，猛地向后挣：“你做什么——”
话才起头，鹊娘已扯起箱边散着的捆书布带，往她嘴里一塞。
剩下一条绕过手腕，收紧，打结。
何宁娘两手都忙着护衣襟，待要挣，手腕已被并在一处。
她睁大眼，喉间发出一声闷响。
鹊娘一手护着她后脑，一手摁住肩膀，将人往箱里塞。
“进去吧你！”
箱笼里窸窣一阵，何宁娘屈着腿，竭力往外顶。
鹊娘低头，压着声音，一张脸涨得通红，威胁：
“甭出声！”
“再敢出声，我脱袜子塞你嘴！”
鹊娘飞快将箱笼盖上，一回头却见柴三的身影，早已透过藏书阁糊窗的堂纸模模糊糊地映进来！
等等。
她把小何藏好，她还站到了二郎身边。
那岂不是....变成她和二郎独处一室了？
鹊娘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张惶地四下查看还有无可躲的地方：小何被人抓包，罪不致死...她若被人抓包，不仅是普渡庵欢迎您，恐怕是黑白无常夹道欢迎啊！
还有一个半开的箱笼！
鹊娘撩裙疾步而去！
“咔擦——”
柴三正在推门！
来不及了！
鹊娘惊慌之际，手肘被猛地向后一扯，身形回旋，紧靠住一个精壮宽厚的胸膛，后腰被温热大掌拖住，后脑勺亦被人轻轻摁下，
“别动。”
柴桥的声音落在耳畔。
气息拂过耳廓，烘得那一小片皮肉骤然发热。
鹊娘僵住。
窄隙原只容一人藏身。柴桥侧着肩，将她拢在自己与书架之间，迅速取下一本最近的书册，衣袖垂下来，遮住她尚未来得及放下的裙角，书架下方五排的抽屉恰好尽数遮挡住她被柴桥拥在怀中的身影。
她的鼻尖抵着衣料，满是松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