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不急,等你晚上关店下班了,我们再好好说。”她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淡,“我得先走了,再耽搁上班该迟到了。”
“文静,其实昨天晚上我给我娘钱,没别的意思,就是我娘开店缺钱,我总不能眼瞅着她着急吧,无论她做错了什么,但是她总归是我亲娘,我不能不管的!”大宝赶忙解释。
“我知道,可是有些事并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好了,一两句也说不清楚,晚上再说吧!”
说完,她直接转身推开店门,骑车离开了。
大宝呆呆站在柜台后头,眼神死死盯着文静离去的方向,看了许久。
心口像是硬生生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堵得他喘不过气,闷得发慌。
她知道了。
最让他心慌的是,文静没有吵、没有闹,连一句重话都没有,就这么轻轻问了一句,转身就走。
可越是这样平静,他心里越慌,越没底,压根猜不到待会儿、晚上会是怎样的局面。
里屋的肖大娘悄悄探出头,看门外已经没了文静的身影,再瞧大宝这副失魂落魄、坐立难安的样子,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老人家心里跟明镜似的,却也没多问多说,转头继续忙活别的活去了。
大宝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脚步沉重地挪往后院,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撑着腿,垂着头,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昨晚的画面。
昨晚刘梅突然找过来,跟他说自己租下的铺子定下来了,再过几天就要进货开张,手头紧得厉害,连最基础的铺底货钱都凑不齐。
她红着眼眶跟他说,大宝,娘现在就你这么一个指望了。
他当时心里一软,没想太多。那是生他养他的亲娘,难处摆到了眼前,他哪里看得下去。索性就把这几个月辛辛苦苦攒下的全部工钱,除了留点生活费,剩下的全都拿给了她。
那时候他只想着尽份孝心,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这会儿被文静当面点破,他才彻底慌了神。
他心里不停打鼓:文静是怎么知道的?到底是谁看见了?
昨晚那条街本来冷冷清清,没几个人走动,他原本以为做得隐蔽,没人会留意。可到底是小镇方寸地,抬头不见低头见,根本就藏不住半点私事,什么风声都能传出去。
一个更让他恐惧的念头猛地冒出来——翠翠姐是不是也知道了?
这一想,他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意,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这段时间,翠翠真心实意带着他做事,让他跟着跑材料、对账目、对接客户,店里大大小小的买卖、账务都放心让他经手,手把手教他真本事,工钱在店里开的是最多的,一心一意想拉他一把,让他能踏踏实实立足。
可他倒好,转头就拿着翠翠给的薪水,偷偷贴补处处针对、为难翠翠的亲娘。
翠翠要是知道了这件事,心里得怎么想自己?
大宝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干脆双手捂住脸,满心的懊恼和慌乱。
大宝坐在工坊的长条木凳上,心里乱糟糟的,越琢磨越安稳不下来,浑身都透着一股子焦灼。
文静已经知道这件事了,那翠翠姐肯定早晚也会知道。
文静知道,就代表文熙哥也知道了,陈文熙嘴稳,但架不住身边人多,一来二去,秀英姐那边大概率也听到风声了,这么一层层传下去,翠翠姐怎么可能不知道?根本瞒不住。
顶多两天功夫,这件事就得传遍身边所有人。
最要命的是,一旦让翠翠从别人嘴里听说这件事,性质就彻底变了,每个人说的版本不一样,到时候指不定会把自己说成什么样子。
要是翠翠被动听闲话知情,心里那根疙瘩,就彻底钉死了,再也解不开了。往后不管他再怎么勤恳干活、踏实做事,这份信任也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大宝深深叹了口闷气,整张脸埋在掌心里,胸口堵得慌。
他呆坐了好半天,心里反复权衡,终于咬了咬牙,猛地抬起头,站起身来,抬手拍了拍裤腿,把沾在上面的细碎木屑全都扫干净。
不能再坐以待毙,等着别人议论、等着别人猜忌、等着翠翠心里暗自膈应。
与其被动等着流言传过来,落得一个偷偷摸摸、藏奸耍滑的坏印象,不如自己主动坦白,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
说到底,那是生他养他的亲娘。亲娘落难、手头拮据,做儿子的拿出自己挣的钱帮衬一把,于情于理都说得通,根本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龌龊事。
可他昨晚错就错在偷偷摸摸、遮遮掩掩,不敢光明正大。越是藏着掖着,反倒越像心里有鬼,让人忍不住多想。
一旦落了这个印象,爹会失望,文静会寒心,最关键的是,翠翠会彻底对他失去信任。
想通这一层,大宝心里坚定了几分,抬脚往前厅展厅走去。
此时店里清清静静,还没有上门的客人。翠翠独自站在柜台后头,正低头整理昨天的送货单据,一张张核对归类。
听见身前传来脚步声,她头也只微微抬了一下,目光淡淡扫过大宝的脸,没有多余的神情,平平无奇,随即又落回手里的单据上,继续忙活手里的活。
大宝站在柜台前半步远的位置,两只手自然垂在身侧,心里还是忍不住紧张。
他嘴巴张了几次,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有点难以开口。但一想到隐瞒的后果,他还是定了定神,鼓起勇气出声。
“姐,你这会儿有空不?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翠翠听大宝这么说,这才彻底停下手里的动作,将一沓单据整齐合上,轻轻摆在柜台上,抬眼正视着他。
“什么事,你说。”翠翠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可是她的心里已经猜到大宝过来想跟她说什么!
大宝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忐忑,把事情全盘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