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一早,王秀收拾妥当,出门去找刘大年。
她先去了镇上的建筑队,挨个打听工人,所有人都说刘大年早就请假歇班了,没人知道他的去向。
王秀心里瞬间沉到谷底。
难道这次,他是真的铁了心,再也不回来了?
她不死心,又匆匆赶到邻村刘大年的姑姑家。
姑姑一看见她,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满眼都是不满。
“秀儿,你咋来了?”
“姑姑,”王秀红着眼眶,声音带着哽咽,“大年有没有来过您这儿?他离家好几天了,我一直找不到他。”
“没来过。”姑姑轻轻摇头,看着她隆起的肚子,终究是心软了,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惋惜,“秀儿,不是我偏袒我侄子,大年是多老实、多顾家的好孩子,掏心掏肺对你好,你怎么就不知道好好珍惜呢?”
王秀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连连认错:“姑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改了。您帮我找找我家男人,让我跟他说句话,求您了。”
姑姑叹了口气:“行,我帮你打听打听,你先回家等着消息。”
王秀谢过姑姑,失魂落魄回了家。
接下来两天,她在家安分守己,彻底收了所有脾气。
把屋里屋外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又专门去镇上割了鲜肉,煮好了等着大年回来吃,日日在家等着他归来。
第五天下午,院门外终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王秀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深吸一口气,稳了稳情绪,快步上前打开院门。
门口站着的,正是离家多日的刘大年。
短短几天不见,他整个人瘦了一圈,脸色黝黑憔悴,眼底布满红血丝,胡子拉碴,浑身透着一股疲惫落寞。
“大年……”
只喊出两个字,王秀的眼泪就汹涌而出。
刘大年没说话,默默抬脚走进院里。
进屋看见桌上摆得整齐的饭菜,还有专门为他留的碗筷,他身形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大年,你是不是还没吃饭?我专门给你做的,一直温在锅里,就等你回来。”
王秀连忙上前,小心翼翼给他盛饭、递筷子,态度温顺体贴。
刘大年默默坐下,低头扒饭,全程一言不发。
王秀坐在他对面,惴惴不安地看着他,低声软语认错。
“大年,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该天天对你乱发脾气、挑三拣四,不该嫌弃你穷、嫌弃你没本事,更不该任由王勇上门胡搅蛮缠、惹你生气。往后我一定好好过日子,再也不任性了,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刘大年依旧沉默吃饭,不接话、不抬头。
王秀见状,赶紧抛出自己的态度:“还有王勇,我已经跟他彻底断绝往来了!往后他再也别想上门要钱闹事,我再也不认这个弟弟了!”
“大年,你别再生气了,看在肚子里孩子的份上,咱们好好过日子,行不行?”
刘大年慢慢放下碗筷,抬眼静静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疲惫。
“秀儿,你说的话,我还能信吗?”
“能!绝对能!”王秀连忙重重点头,急切地保证,“我这次是真心悔改!往后我要是再敢任性发脾气、挑你毛病,你随便打骂我,我绝无半句怨言!实在不行,我给你写保证书!”
刘大年看着她泪眼婆娑、诚心认错的模样,心头那股决绝的火气,终究是一点点软了下来。
他何尝不想回家、何尝不想安稳过日子?
他今年三十岁,好不容易成家、好不容易有盼头,难道真要抛下妻儿,一辈子孤苦伶仃打光棍?
万般纠结,最后都败给了现实、败给了未出世的孩子。
他抬手,轻轻抚上王秀隆起的肚子,找了个借口低声呢喃:“孩子……也快生了吧。”
“还有两个多月就生了。”王秀连忙应声,眼里燃起希望,“大年,你再原谅我最后一次,好不好?”
刘大年长长叹了口气,终究还是点了头。
王秀悬了许久的心,瞬间落了地,可脸上依旧挂着泪痕,温顺又乖巧。
那天夜里,两人躺在同一张炕上,却全程背对着背,互不言语。
王秀心里清楚,刘大年心里的疙瘩,还没彻底解开。
但她不急。
人心都是慢慢捂热的,隔阂也都是慢慢消散的。只要她好好表现,日子久了,他自然会彻底放下过往。
从这天起,王秀是真的彻底变了个人。
说话轻声细语,做事勤快利落,再也没有半点蛮横刻薄的样子。对刘大年体贴入微、事事周到,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村里人人见状,都纷纷感慨:“大年媳妇真是彻底变了个人,如今温顺懂事,勤快顾家,这下大年有福了。”
刘大年看着她日复一日的改变,心里的戒备,也一点点彻底放下。
他真的以为,王秀是彻底醒悟悔改,往后一家人,就能安安稳稳、和和美美过日子。
可他不知道,最开始的改变,是王秀刻意的伪装、刻意的算计。
只是日子一天天过,肚子越来越大,行动越来越笨拙,日复一日相处下来,王秀的心,是真的彻底变了。
刘大年待她,是实打实的好,好到掏心掏肺、毫无保留。
每天天不亮,他就早早起床做饭,把她一天要用的东西全部备好,才放心去上工。
中午工间休息,别人都歇晌偷懒,他总会急匆匆跑回家,看看她有没有不舒服、有没有好好吃饭。
晚上收工回家,不管多累多忙,所有脏活累活全包,半点舍不得让她动手。
她孕期难受、夜里腿抽筋,他夜夜不睡,耐心揉腿舒缓;她嘴馋想吃稀罕东西,再贵再远,他也会尽力满足;她偶尔心绪不佳,随口抱怨几句,他从不还嘴,默默包容。
日复一日的真心付出、毫无保留的偏爱,一点点焐热了王秀早已偏执冰冷的心。
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什么是踏踏实实的安稳,什么是毫无保留的真心。
从前肖建坡对她也好,温柔体面、事事迁就,可那份好,始终带着距离感。
肖建坡有自己的抱负、自己的追求、自己的广阔天地,从来不会把所有心思,全都放在她一个人身上。
可刘大年不一样。
他的世界很小,小到眼里、心里、余生里,从头到尾,就只有她和孩子、只有这个清贫的小家。
这一刻,王秀是真的幡然醒悟、真心悔改了。
原来这烟火人间的踏实陪伴,远比虚无缥缈的风光体面,更值得珍惜。
心底积攒的所有骄纵、贪心、攀比,在日复一日的真心相待里,彻底烟消云散。
可是刘大年心里始终没有对王秀的改变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