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一转,二喜立马挺直身子,强装委屈,声音拔高几分,满脸无辜:“你们这是干什么!冤枉人!”
“我就是夜里憋得慌,路过这边想找个暗处解手!你们凭什么堵我?凭什么乱扣我纵火的帽子?”
“我手里火柴是天冷点个火抽烟!我压根没想要烧东西!你们看错了!你们故意栽赃我!”
死猪不怕开水烫,越到绝境越嘴硬。
一旁张铁钢听得眉头紧皱,眼神压得严厉,当即就要开口讲道理。
可翠翠轻轻抬手,拦住了爹。
她站在灯下,神色平静,眼底却透着通透人心的冷静。
旁人只看到——二喜纵火被抓,送派出所就能惩恶扬善。
但翠翠看得更远、看得更透。
她心里清清楚楚:二喜只是跑腿的枪,真正的毒瘤是躲在背后的孙老板,今晚就算报警,把二喜送进去,孙老板照样干干净净、一身清白,推得一干二净。一句“不知情、被他个人行为连累”,就能彻底摘身。二喜顶罪坐牢,孙老板毫发无伤,回头依旧记恨自己、伺机报复。
治标不治本。
甚至是——帮孙老板除掉了一个没用的棋子,翠翠绝不会做这种便宜仇人的事。
她今晚要的不是送二喜坐牢,她要彻底撕开孙老板和二喜的同盟,让他们内部瓦解、互相猜忌、彻底反目。
她要握住把柄,攥住孙老板的软肋。
翠翠淡淡看着还在狡辩喊冤的二喜,轻轻笑了一声。
笑意不暖,反倒透着刺骨的凉。
“是吗?你只是路过解手?只是点火抽烟?”
二喜连忙点头,死咬不放:“对!就是这样!你们冤枉好人!”
“好。”
翠翠语气干脆,半点不拖泥带水。
“既然你喊冤,那咱们就找公道。”
“我不冤枉你,也不私自定你的罪。”
她抬眼看向身旁的张铁钢,一字一句道:“爹,你现在立刻去镇上派出所,把民警请过来,让警察亲自来看,看看你半夜蹲在你不该来的院墙根,看看我家木料上浸透的柴油,看看你怀里藏着的油瓶,如果警察查证,说你是清白冤枉的,那是我错怪你。我当众给你道歉,放你走。”
她话锋骤然一冷:“可如果警察认定你蓄意纵火、恶意毁财——那该坐牢、该受罚,半点不由你。”
这话一出。
刚刚还嘴硬喊冤、底气十足的二喜,浑身猛地一僵!
脸色瞬间彻底煞白!
他不怕吵架、不怕对峙、不怕乡下人私了。
他最怕警察!最怕立案!最怕留案底!
蓄意纵火未遂,也是刑事重罪!
一旦警察来了、笔录一做、证据一存,他这辈子彻底毁了!
坐牢、留案底、往后抬不起头、娶不上媳妇、干不了正经活!
更可怕的是——孙老板绝对会第一时间切割他,翻脸不认人,半点不会保他!
他就是一颗弃子!
这一刻,二喜所有硬气、所有狡辩、所有装出来的委屈,瞬间碎得彻底干净。
他再也撑不住,脸色惨白如纸,慌张扑上来一把拉住正要迈步的张铁钢,声音彻底发抖、带着哭腔:“别!别去!叔!别报警!”
他转头慌乱看向翠翠,眼神惶恐至极:“翠翠!我错了!我真错了!你想怎么样都行!我听你的!我都听!千万别报警!求求你了!”
真要警察来了,他就彻底完了!
看着他瞬间崩溃破防的模样,翠翠眼底掠过一抹了然。
拿捏住了。
她慢悠悠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精准戳中他的命脉:“二喜,我这人向来心软,你老实交代,今晚谁让你来的?谁给你出的主意?谁纵容你干这事?还有之前,我书屋烟筒被人动手脚、故意害我煤气中毒货的事,是不是也是你们干的?你把所有事,原原本本、一字不瞒交代清楚,说真话,我保证,今晚绝不报警,这事私了了结。”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带着警告:“但你若是敢撒谎、敢隐瞒、敢替人顶罪——我立刻让我爹去派出所,一切按国法办。”
二喜此刻早已魂飞魄散,哪里还敢隐瞒半句。
警察和孙老板,他只能选一个!
孙老板从来只利用他、算计他、让他顶罪,何曾对他有过半分真心?
眼看牢狱之灾就在眼前,他彻底顾不上什么兄弟情义、报恩站队。
“我说!我全说!我半点不瞒!”
二喜浑身发抖,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他红着眼,一口气全部招了。
今晚踩点、买柴油、深夜纵火,全是孙老板默许纵容、暗中挑唆。
白天让他假装买货探路,夜里让他下手毁木料,事成得利,出事他背锅。
就连之前书屋烟筒被动手脚,故意暗中使绊子,也全是孙老板授意,让他偷偷干的!
一桩桩、一件件,所有暗处阴毒小动作,全部吐得干干净净。
听完所有内情,张铁钢脸色越来越沉,眼底怒意翻涌。
王木匠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心里彻底透亮——
这孙老板,真是心黑到骨子里!
翠翠神色依旧冷静,没有半分意外。
一切,都和她猜测的一模一样。
她早知道背后是孙老板操盘。
现在,终于亲口从二喜嘴里,得到了全部实锤。
翠翠转头,语气笃定:“光口头说不行,白纸黑字,写下来,把所有经过、所有指使、所有暗处害人的事,全部写清楚。”
二喜此刻不敢有半点违抗,连连点头。
三人把浑身发软、彻底崩溃的二喜带进暖和的里屋。
翠翠拿出纸笔。
二喜手抖得厉害,一笔一划,老老实实,把两桩阴毒害人的事全部如实写下。
写完最后一个字,翠翠递过印泥。
“摁手印。”
二喜不敢迟疑,哆哆嗦嗦,指尖蘸上印泥,在落款处重重按下鲜红指印。
一张亲笔供词、一张铁证把柄,就此彻底落定。
看着纸上工整的字迹、鲜红的指印,翠翠心里彻底踏实。
今晚。
她没有报警。
看似放了二喜一马。
实则——
她亲手撕碎了孙老板和二喜的亡命同盟。
从今往后,手里握着孙老板的黑料,心里藏着怨气与猜忌。
孙老板再也不会信任二喜,再也不敢用他办事。
两人之间,彻底生出无法弥补的裂痕、隔阂、猜忌。
孙老板暗处所有阴毒算计,全部落在翠翠掌握之中。
她不送他们坐牢。
但她握住了仇人最致命的把柄。
放虎归山,却让虎,从此自相残杀。
冬夜寂静无声。
可老街暗处的恩怨博弈,早已悄然翻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