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喜哥,看中什么书了?”翠翠走过来。
二喜回过神来,摇摇头:“没,我就是看看。你这生意……挺好的。”
“还行。”翠翠说,“主要是镇上需要这么一个地方。”
“你怎么想到做这个的?”
翠翠笑了笑:“前阵子去省城,看见有这样的书屋,觉得挺好。镇上没有,我就试试。反正有家具店托底,亏也亏得起。”
二喜沉默了。同样是看见新东西,翠翠想到的是“镇上没有,我可以试试”,而自己想到的是“这个能赚钱,我要做”。
境界不一样。
“二喜哥,你的水果生意怎么样?”翠翠问。
“不怎么样。”二喜苦笑,“冬天损耗大,利润薄,快做不下去了。”
翠翠想了想,说:“其实水果生意可以做,但不能只做批发。你可以试试做精品,进些高档水果,卖给镇上那些有钱人。或者做果篮,过年过节送礼用。价格可以高些,利润也高。”
二喜愣了一下。这个思路,他从来没想过。
“我……我考虑考虑。”他说。
走出书屋时,二喜回头看了一眼。翠翠正在给一个孩子找书,耐心又温柔。
他突然觉得,自己以前太小看这个女人了。
冬天来了,天气越来越冷。但翠翠书屋里温暖如春——她特意装了两个煤炉,保证屋里暖和。
生意越来越好,每天租出去的书上几百本。卖书虽然不如租书量大,但稳定,尤其是教辅材料,考试前卖得特别好。
翠翠又进了一批新书,还增加了报纸杂志订阅服务。镇上人想看《人民日报》、《参考消息》,可以来这儿看,也可以订。
她还搞了个“图书交换”活动:家里的旧书可以拿来换新书,按新旧程度折算。这个活动一推出,很多人把家里闲置的书拿来换,书屋的书更多了。
书屋里的灯也亮了,温暖的光洒在书架上,洒在看书的人身上。
翠翠看着这一幕,心里特别踏实。
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做自己喜欢的事,做大家需要的事,安稳,充实,有希望。
至于二喜的水果生意会怎样,书屋的生意会怎样,她不知道,也不去多想。
这天,天还没亮透,翠翠已经坐在了去省城的班车上。
车窗外是灰蒙蒙的冬天清晨,田野里覆盖着一层薄霜。车厢里人不多,大多是去省城办年货的,带着大包小裹,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雾。
翠翠裹紧了棉袄,怀里揣着钱。这是书屋开业三个月来攒下的全部利润,加上从家具店挪用的周转金。她得精打细算。
三个小时颠簸后,班车驶进省城汽车站。翠翠下了车,熟门熟路地往图书批发市场走。
市场里已经热闹起来,各家书店都在囤货,搬运工推着板车在狭窄的过道里穿行,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翠翠先去了常进货的“文华书店”。张老板正在招呼几个大客户,看见翠翠,抽空点了点头。
“翠翠,你先看着,我这边忙完就过来。”
“您忙。”翠翠应了一声,开始在店里转悠。
她这次主要想进些新年挂历和明信片,还有孩子们寒假看的课外书。在儿童区,她看到一套新出的《中国民间故事精选》,带彩色插图,字大行稀,还带着拼音。拿起来翻了翻,内容都是些传统故事,《牛郎织女》、《孟姜女》、《白蛇传》,很适合孩子看。
“这套怎么批?”她问刚走过来的张老板。
“一套八本,批发价四块五。”张老板擦了擦额头的汗,“你要是要得多,四块三给你。”
翠翠在心里算了算。零售一本能卖八毛到一块,一套就是六块四到八块,利润空间还可以。
“要二十套。”她说。
接着又选了五十本最新一期的《故事会》、《儿童文学》,还有二十套新年挂历——这是过年走亲戚的好礼品。教辅材料也得补货,下学期开学就得用。
算完账,翠翠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钱,一张一张数清楚。这些钱花出去,就只剩下三百多块了,还得留出运费和应急的钱。
“还是找李师傅送货?”张老板问。
“嗯,老规矩,明天送到镇上。”翠翠说。
付完钱、交代好送货的事,翠翠走出批发市场。已经是中午了,她在路边摊买了两个包子,一边吃一边往文玩批发市场方向走。
心里那个念头又冒出来了——那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木雕,到底是谁刻的?为什么刻她的样子?
文玩批发市场那边安静多了,多是些老店铺:裁缝铺、钟表店、修鞋摊,还有几家卖古玩旧货的。
翠翠走得很慢,一家一家地看招牌。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终于找到了那家木雕店。
她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店门半开着,里面传来刨木头的声音。翠翠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店里还是老样子。大大小小的木雕摆满了架子,空气里弥漫着木屑的清香。一个老人正坐在工作台前,戴着老花镜,专心致志地雕着一尊观音像。
听见门响,老人抬起头。看见翠翠,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姑娘,是你啊!”
翠翠有些意外:“大爷,您还记得我?”
“记得,怎么不记得。”老人放下刻刀,摘下眼镜,“上次你来,买了个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木雕,是吧?”
“是,是前些日子。”翠翠说,“大爷,我这次来,是想问问……那个雕刻木雕的人,来了没有?”
老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站起身,走到柜台后面,慢悠悠地泡茶:“姑娘,你先坐。”
翠翠在旁边的木凳上坐下,心里七上八下的。
老人端了两杯茶过来,一杯放在翠翠面前,一杯自己端着。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着翠翠,眼神有些复杂。
“那个木雕啊……”老人终于开口,“他来过,大概……半个多月以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