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定了老二,刘梅又慢慢试着靠近老三。
老三爱听收音机,她就主动凑过去搭话,顺着他的喜好聊天。
“今天收音机放的啥?”
“《铡美案》!”老三听得兴致勃勃,“包公铁面无私,专斩负心人、恶人,真是大快人心!”
刘梅顺着他的话接:“包公是真好人,专替穷苦老百姓做主。咱们这山沟里,要是也有这样的人就好了。”
老三当场撇嘴,一脸无所谓。
“咱这深山旮旯,山高皇帝远,连个派出所都没有,谁来管闲事?”
刘梅心里一动,趁机试探:“那要是有人被强行关起来,不让回家,算不算犯法?没人管吗?”
老三瞬间警惕起来,眼神立刻变了:“你问这个干啥?”
刘梅赶紧收敛神色,装作随口闲聊的样子。
“没啥,就是听收音机里说,现在外头管得严,买卖人口、拘押人都是犯法的,要坐牢的。”
“那是外头的规矩。”老三根本不在意,满不在乎道,“咱这山里,天高路远,谁管得着?只要不出人命,啥事都能糊弄过去。”
听完这话,刘梅心里彻底沉了下去。
她知道,从老三这里,根本问不出任何出路,也得不到半点指望。
能靠的,只有她自己。
她继续隐忍、继续蛰伏、继续等待。
整整一个月,她安分守己,不露半点破绽,彻底磨平了三兄弟所有的防备。
终于,她等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
这天一早,老杨要下山赶集,说是要买春耕的种子、农具。
老大一走,老二老三想着家里没农活,也结伴上山砍柴去了。
临走前,老二还特意叮嘱她:“我们都出去,你在家好好收拾山洞,别乱跑,中午我们就回来。”
刘梅低着头,温顺地点头,语气乖巧听话:“我知道了。”
看着三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山林尽头,山洞彻底安静下来,刘梅的心跳瞬间狂跳不止,手心全是冷汗。
机会来了!
这是她唯一一次、也是最稳妥的逃跑机会。
她不敢耽误,立刻转身冲进洞里收拾东西。
压根没什么可收拾的,只有几件穿得破旧的衣裳,还有藏在炕洞最深处的钱。
那是她当初带出来的二十块,一直悄悄藏着,从没被老杨三人发现。
她小心翼翼摸出来,贴身藏好,又快速包了三个粗粮玉米饼子,紧紧攥在手里。
站在洞口,她望着两条山路,心里快速权衡。
往下走是下山赶集、去镇上的路,老杨就在那边,万一撞上,她必死无疑。
往上走是更深的深山,没人、没村落、没踪迹,虽然未知凶险,却绝对不会撞上他们三人。
没有犹豫,刘梅咬牙转身,一头钻进了上山的密林小路。
长期被困在山洞,不见天日、极少活动,她的身体早就虚透了。
山路陡峭湿滑,杂草丛生,她没走多久就气喘吁吁、双腿发软。
可她不敢停,一秒都不敢。
她怕三人提前回来,怕他们发现她逃跑,怕被抓回去,下场只会比之前更惨。
她拼尽全身力气往前挪,一步不停。
足足走了一个小时,身后熟悉的山谷、山洞彻底看不见了,四周只剩下密密麻麻的树林。
脚下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软绵绵,耳边只有风吹树叶的声响、偶尔飞鸟掠过的轻鸣。
站在密林深处,刘梅终于停下脚步。
自由。
时隔数月,她终于再次尝到了自由的滋味。
可这份轻松,只持续了短短片刻,无尽的恐慌和迷茫瞬间席卷而来。
她不认路、不识山、不知方位。
深山广袤无边,四处长得一模一样,极其容易迷路。
一旦走错方向,轻则困死山中、饿死冻死,重则遇上野兽,尸骨无存。
更要命的是,她身上只有三块玉米饼子,撑死只能吃两天。
两天之后,没水没粮,她根本活不下去。
巨大的绝望压下来,刘梅双腿一软,靠着大树缓缓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无声大哭。
她后悔,又恨自己。
后悔当初不知足、贪心作祟,好好的家不要,非要往外跑。
恨自己蠢、自己贪、自己糊涂,把一辈子、把孩子全都毁了。
年少时她也有过简单的念想,只想嫁个普通人,安稳过日子,守着孩子平平淡淡过一生。
嫁给张铁刚,日子虽穷虽苦,可好歹踏实安稳,是正经日子。
有小宝乖巧陪伴,日子也算有盼头。
是她自己不知足,整日抱怨、满心嫌弃,最后亲手把自己推进了无底深渊。
“报应……全是报应……”
她喃喃自语,哭得浑身发抖。
哭够了,眼泪流干了,她撑着树干慢慢站起来。
再难、再险、再迷茫,她也绝不回去。
就算冻死饿死在深山里,也好过再回那个山洞,被人囚禁践踏。
她咬着牙,凭着一股执念,继续往山林深处走。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天色骤然转阴。
大片乌云从西边压过来,遮住了整片太阳,山林瞬间暗沉沉的。
狂风呼啸,吹得树枝乱晃,哗哗作响。
要下大雨了。
刘梅心里更慌,加快脚步四处张望,想找个地方躲雨。
可这荒山野岭,放眼望去全是树木杂草,连个避风的山洞都找不到。
没一会儿,雨点噼里啪啦落了下来。
起初只是零星小雨,转眼就变成了瓢泼大雨。
雨水狠狠砸下来,瞬间打透了她单薄的衣裳,冰冷的雨水贴在身上,冻得她浑身哆嗦、牙齿打颤。
她拼命躲在一棵大树下,可树冠根本挡不住倾盆大雨,身上很快湿透大半。
就在她浑身发冷、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前方不远处的林间,忽然露出一个破旧的木屋轮廓。
废弃的守林人小屋。
看着摇摇欲坠、破败不堪,可在此时的刘梅眼里,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不顾一切,顶着大雨冲了过去。
木门歪斜变形,轻轻一推就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响。
屋里空荡荡的,破旧又潮湿,只有一张破木桌、两条长凳,角落堆着一堆干枯杂草。屋顶多处漏水,地上积了好几滩水渍。
可好歹能遮风、能挡雨。
刘梅反手把歪斜的木门拉拢,勉强挡住呼啸的冷风,找了块相对干燥的角落坐下。
她脱下湿透的外衣,用力拧干水分,再重新套回身上。
冷风顺着门缝窗缝不停灌进来,寒意刺骨,她缩在角落,浑身止不住发抖,却半点办法都没有。
她掏出怀里的玉米饼子,早就被雨水打湿,软塌塌、湿漉漉的,口感又糙又怪。吗
可她太饿、太累、太虚弱了。
她低着头,小口小口快速啃着,不敢浪费一点粮食。
吃完饼子,她靠墙坐着,又冷又累又困,脑子乱成一团麻。
月儿的哭声、老杨狰狞的嘴脸、山洞里的屈辱日子、张家村平淡的日常,一幕幕交替在眼前闪过。
她忍不住又想起翠翠。
那个从小被她苛待、被她打骂、最后被她以三百块卖掉的养女。
当初卖翠翠的时候,她只想着三百块能贴补家用,能让日子轻松一点,半点没顾及孩子的死活。
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回头想想,那是她这辈子做得最缺德、最昧良心的一件事。
“翠翠……”
她对着空荡荡的破木屋,轻声呢喃。
“你要是还活着,要是能过上好日子,就好好过。娘对不起你。”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重扎实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