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正坐在一起吃饭,听完手下的汇报,王老五当场嗤笑出声:“家具?她是不是疯了?那东西压本钱、压库存、运输还容易坏,麻烦得要死!我看她就是红白喜事做不下去,慌不择路乱折腾!”
孙老板眉头微蹙,心里也有些不解。
唯独一直沉默喝酒的老吴,慢慢放下酒杯,眼神深沉,看得通透。
“别小看这丫头。”
他眯着眼,语气慢悠悠的,却句句精准:“她收缩小商品、退出红白喜事,不是认怂,是抽身保命。她知道咱们盯着那块肉,主动让出来,避开锋芒。”
“转头盯上家具,是挑了一个咱们插不进手、看不上眼、门槛又高的新赛道。”
孙老板和王老五瞬间收敛笑意。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孙老板问。
老吴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眼底掠过一丝贪婪阴狠。
“不急。”
“家具生意没那么好做。本钱、仓储、运输、磕碰售后、压货周转,随便一个问题,都能拖垮她。”
“让她先折腾,让她先投钱、先铺摊子。等她资金链绷紧、骑虎难下的时候,咱们再动手。”“到那时候,她辛苦铺好的路、投进去的本钱、攒下的客源……全都能变成咱们的。”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三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表面放任不管,实则死死盯紧。
一场更隐蔽、更狠的围剿,已然悄然布下。
翠翠不知道老吴他们的盘算,但她预感到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所以,家具店的开业筹备,她力求快、稳、准。
租下仓库后,她立刻带着张铁刚进行简单整理。清扫灰尘,修补漏雨的屋顶,用石灰水把内墙刷白,地面垫上防潮的砖块和木板。又请木匠打了几个简易的展示架,把组合柜、沙发、写字台分区域摆开,显得整齐又气派。
样品拉回来的第三天,她就把之前设计好的招牌挂了出去——“翠华家具店”,白底红字,很是醒目。旁边还贴了张海报,上面画着几件家具的简图,写着:“新式组合家具,美观耐用,价格实惠,欢迎定做。”
没有大肆宣传,但招牌和样品就是最好的广告。很快,就有人上门打听。
第一个客户是镇小学新结婚的李老师。小两口看了那套枣红色组合柜和墨绿色沙发,爱不释手,但犹豫价格。
“这套柜子加沙发,一共多少钱?”李老师问。
“组合柜批发价五百六,沙发一百二,加起来六百八。给您个开业价,六百五十块,我们负责送货上门,帮您摆好。”翠翠早就盘算好了价格。
李老师和他媳妇小声商量了一会儿。这个价格,比去县城买便宜了至少二三十块,还省了运费和折腾。
“能再便宜点吗?六百块行不行?”李老师试着讲价。
翠翠露出为难的神色:“李老师,真不能再低了。这已经是成本价了,我们也就赚个辛苦钱。您看这板材,这做工,这款式,绝对值这个价。而且我们保证,要是三个月内出了质量问题,免费给您修。”
最终,李老师还是咬牙订下了。翠翠收了五十块定金,约好三天后从省城拉新货回来就送货。
第一单生意成交,给了翠翠莫大的信心。她立刻拿着定金,加上自己之前归拢的资金,又跑了一趟省城,这次订了足够装满半卡车的货——五套组合柜,五套沙发,十张写字台,二十把椅子,还有一些床头柜、小茶几等配件。
雇车、装货、押运回镇,又是忙碌紧张的两天。货到仓库那天,吸引了更多人来看热闹。仓库里摆得满满当当,新家具的油漆味混合着木屑味,充满了生机和希望。
翠华家具店正式开张了。
开张头三天,生意比预想的还要好。除了李老师那单,又陆续卖出去两套组合柜、一套沙发、几张写字台和椅子。顾客主要是镇上的老师、供销社职工、还有附近村里准备结婚的年轻人。大家看中的,就是款式新、价格实在,还能在家门口买,不用跑远路。
开了张,就有了好兆头,附近村里一户盖了新房的人家,一口气订了一个大衣柜、一个写字台、一套餐桌椅,还有两张床。翠翠给抹了零头,总共收了四百八十块。这一单,净利润就一百多。
顾客拉回家,邻居们看见崭新的家具,都来打听。一听是镇上买的,比县城便宜,样式还好,陆陆续续就有人找上门来。
翠翠的生意渐渐上了轨道。虽然不像小商品批发部那样人流不断,但隔三差五就有成交,而且每单的利润都抵得上批发部好几天的收入。
她更加确信,自己选对了路。
毛线店那边,小玲打理得井井有条。因为不用再分心对付孙老板他们的竞争,翠翠有更多时间研究毛线的花色和编织花样,进的货更对路,生意也比以前更稳当。每个月分成下来,翠翠能拿到一百多块,足够日常开销。
孙老板偶尔会从家具店门口经过,看见里面冷冷清清,只有几件大物件,嘴角总会露出不屑的笑。在他看来,翠翠这是“病急乱投医”,选了个最难做的行当。家具?哪是那么容易卖的!压本钱,占地方,周转慢。哪有他的日杂百货来钱快?
他哪里知道,翠翠店里那些看似冷清的家具,每一件都蕴含着惊人的利润。他更不知道,翠翠正在悄悄联系周厂长,准备扩大进货品种,增加沙发、茶几、电视柜这些“大件”,把店做成镇上独一无二的“家具总汇”。
经营一个月,翠翠盘了一次账。家具店开业一个月,营业额四千二百块,净利润一千五百出头。加上毛线店的分成,她这个月的净收入超过了一千六百多块。这比她当初经营批发部最红火的时候,赚得还要多,而且省心,不用提防明枪暗箭。
晚上,她坐在灯下,看着账本上清晰的数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条独木桥,她走对了。
没有拥挤的竞争,没有恶意的打压。她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稳扎稳打,把根扎得更深。
而镇上的肖建坡却十天杳无音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