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母子二人彻夜无眠。
肖母在里屋偷偷抹泪,满心心酸无奈。
肖建坡坐在堂屋,一根接一根抽烟,心里又累又堵,绝望又无力。
天亮之后,肖建坡终究是松了口,做了折中决定。
不分家,但他给王秀百分百的承诺:家里所有收入、积蓄,全部交给王秀保管支配,母亲绝不插手小两口的任何事。
他带上自己半年攒下的全部积蓄,整整两千块现金,再次去往县城。
“秀,这是我所有的钱,你拿着。”他把钱放在桌上,“以后我挣的每一分钱,全都交给你。我娘那边我已经沟通好,绝不插手咱们的日子。分家我实在做不到,求你体谅体谅我娘。”
王秀看着桌上厚厚的一沓现金,脸色终于缓和了些许。
“你说话算话?以后家里大小事、钱财,都归我管,你娘绝不插手?”
“我说话算数。”肖建坡郑重保证。
王秀沉默片刻,点头松口:“行,我跟你回去。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我怀了身孕,不能干活受累,以后家里的活,你娘得全包,好好伺候我。”
肖建坡心里万般憋屈,最终还是咬牙应下:“行,都依你。”
就这样,闹了一个多月的矛盾暂时平息,王秀跟着肖建坡回了家。
肖家表面看似恢复了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压抑无比。
回家后的王秀,彻底摆起了架子,整日好吃懒做、躺平享福,半点活都不干。
饭菜稍微不合口味,立马摔筷子摆脸色;衣服洗得不够干净,当场发火抱怨。
肖母为了肚子里的孙子,事事忍让、处处迁就,日日忍气吞声。
肖建坡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满心愧疚又满心憋屈,却半句不敢多说。
为了孩子,他只能忍。
无数个压抑的深夜,他总会不由自主想起翠翠。
想起翠翠手脚勤快、踏实肯干的模样,想起她懂事孝顺、待人温和的性子,想起她独自打拼、坚韧要强的样子。
他常常忍不住胡思乱想:如果当初娶回家的是翠翠,他现在的日子,会不会是另一番模样?
可世上没有如果。
翠翠早已放下过往,一心扑在自己的生意上,或许早就开启了新的生活。
而他,被婚姻和孩子牢牢困住,这辈子注定就这样憋屈度日。
无可奈何,无从解脱。
他只能把所有心思、所有精力,全都投入到编织生意上。
他的玉米皮编织订单越来越多,又研发出几款新式样品,成功打进省城市场,收入越来越可观。
手里的钱越赚越多,可他心里的空缺、日子里的冰冷,却半点填不满。
每天傍晚回家,面对的都是王秀挑剔冷漠的脸色,和母亲疲惫隐忍的身影。
这个家,看着完整,实则像一座冰窖,冷得让人窒息。
可他没得选,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过。
为了年迈的母亲,为了未出世的孩子,为了这层名存实亡的家。
天气越来越冷,转眼进入腊月。
乡下办喜事、办年宴的扎堆扎堆,翠翠的红白喜事一条龙服务,直接迎来了旺季,订单多到接不过来。
她索性雇了村里两个手脚麻利、踏实勤快的妇女帮忙,专门负责备货、分拣、送货。店里的零售生意,依旧交给张铁刚照看。
生意火爆的同时,人也累到极致。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赶最早的班车去县城采购最新鲜的肉菜生鲜,回来连夜分拣备货、核对订单、安排送货。
天天忙到深更半夜才能歇息,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可翠翠一点都不觉得苦。
看着账本上越来越好看的收入数字,看着仓库里堆满的备货,看着每一位客户办完事后满意的笑脸,所有的辛苦劳累,都变得值得。
这天,她去县城批发市场进货,意外撞见了隔壁的孙老板。
孙老板也是过来补货的,看见翠翠,主动上前笑着打招呼:“翠翠姑娘,最近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啊。”
“就是瞎忙活,混口饭吃而已。”翠翠客气回笑。
“听说你现在不跟我们抢零售、批发的生意,专门做红白喜事单子了?”孙老板问道。
“嗯,多做点品类,多挣条路子。”
孙老板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语气意味深长:“姑娘,你是真能干。小小年纪、孤身一个姑娘,能在镇上把生意做起来,属实不容易。”
翠翠听出他话里有话,只是淡淡笑着,没有接话。
“不过我多句嘴提醒你。”孙老板话锋一转,“做生意,光靠能干、能吃苦不够,还得有门路、有靠山。你孤身一人,没背景没人脉,在镇上做生意,难免惹人眼红。抢了别人的饭碗,小心有人暗中使绊子。”
翠翠心里瞬间警惕起来,直视着他问道:“孙老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抢谁的生意了?”
“我不是说我。”孙老板摆了摆手,“我做我的综合批发,咱们路子不一样。我就是善意提醒一句,镇上水深,你自己多小心就好。”
说完,他笑了笑转身离开,留下翠翠一个人站在人来人往的市场里,心里七上八下、满是不安。
孙老板这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做的红白喜事服务,之前镇上根本没人专门做,都是各家自己张罗,她怎么就抢了别人的生意?
除非……她无意间动了镇上某些人的固有利益,断了别人的财路。
这个念头一出,翠翠心里猛地一紧。
她再次想起孙老板精准选址、刻意跟她对打的种种反常举动,想起他一直以来奇怪的态度和眼神。
难道,孙老板当初特意来她隔壁开店,根本不是为了跟她抢小生意,是受人所托,专门来打压她、堵她路子的?
可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农村姑娘,到底得罪了谁,值得别人这么大费周章针对她?
她思来想去,始终想不通缘由,只能暗自提高警惕。
从那以后,她不管是下乡送货,还是县城进货,事事小心、处处留意。
腊月二十这天,她接了开店以来最大的一单生意——镇上李书记的儿子大婚,整整二十桌酒席,所有烟酒、糖果、饮料、调料、生鲜肉菜,全部全权交给她包办。
这一单若是圆满做成,不仅利润可观,更能彻底打响她在镇上的名气,站稳脚跟。
翠翠半点不敢马虎,提前一周就开始周密筹备,对接最靠谱的供货商,逐一核对货品质量,反复确认清单细节,生怕出半点差错。
婚礼前两天,她把所有物料、食材,全部整整齐齐送到李书记家中。
李书记全程看过,十分满意,连连夸赞:“翠翠办事稳妥细致,我放心。后天辛苦你多费心。”
“应该的,您客气了。”翠翠踏实应下。
当天夜里,她忙完所有琐事,累得浑身散架,沾床就沉沉睡去。
半夜时分,急促又慌乱的敲门声,突然猛地响了起来。
“翠翠!翠翠!快开门!出事了!”
门外是张铁刚焦急慌乱的声音。
翠翠瞬间惊醒,心头一紧,立马翻身起床打开店门。
“爹,怎么了?出啥事了?”
张铁刚脸色惨白,浑身慌张,声音都在发抖:“店里……店里出大事了!你赶紧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