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翠挨个找上镇上熟识的小卖部老板,跟他们实话实说:“我在镇上开了家批发部,以后你们补货不用大老远跑县城了,找我就行。我这边价格划算,还能直接给你们送货上门,缺钱的话还能先赊账拿货。”
这帮老板跟她打过不少交道,都知道翠翠做人实在、不玩虚的,一听这话都动了心,纷纷答应抽空去她店里看看。
下午的时候,陆续有几个小卖部老板找上门。翠翠态度热情,挨个给他们介绍货品、算批发底价,还主动承诺,第一次进货全部九五折。
老板们逛了一圈,见她店里货品种类齐全,价格也公道,多多少少都拿了一批货。量虽然不算大,但好歹算是正式开张,开了个好头。
晚上对账,店里零售生意平平淡淡,没卖出去多少,全靠批发撑着。一天下来总收入两百多,扣掉本钱,净赚三十来块。
钱是不多,但翠翠心里踏实,总算不是干亏本买卖。
隔壁开百货店的中年男人晚上过来串门,瞅着翠翠店里客人稀少、冷冷清清的样子,心里暗自得意,嘴上带着点嘲讽说道:“姑娘,看你这生意不好做吧?实在撑不住,就从我这儿拿货,我给你最低价,保准你有的赚。”
翠翠淡淡回了句:“多谢好意,不用了。咱们各做各的生意,互不耽误。”
男人碰了一鼻子灰,没讨到半点好处,只能憋着气转身走了。
翠翠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门儿清,真正的竞争,这才刚刚开始。
她一点都不怵。这些年酸甜苦辣、大风大浪全都熬过来了,什么样的苦没吃过,什么样的难处没扛过?不过就是一个竞争对手,她扛得住。
她偏要让镇上所有人都看看,她翠翠开的店,没那么容易被人挤垮。
夜深人静,翠翠关好店门,坐在灯下一笔一笔对账,仔细列好第二天的进货清单,把次日的生意安排得明明白白。
灯光落在她脸上,神情平平淡淡,唯独一双眼睛,透着十足的笃定和韧劲。
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再苦再难,跪着她也要走到底。
初冬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呼呼刮过镇上的大街小巷。
翠翠坐在空荡荡的店铺里,看着街上来来往往寥寥无几的行人,心里跟这天气一样,一点点凉了下去。
店铺开张一个多月,生意不仅没稳住、没起色,反倒一天比一天冷清。
隔壁的天天百货批发城,摆明了就是要跟她对着干。
她这边稍微降点价,对方降得比她更低;她搞小活动促销引流,对方立马搞更大的优惠活动抢客源。
隔壁姓孙的老板家底厚、路子广,听说在省城有熟人,拿货价格极低,本钱优势碾压她。
翠翠眼看着店里的营业额一天比一天差,刚开张那会儿一天还能卖个两三百,到后来经常一整天都没几个客人进店。
她心里急得上火,嘴上熬得起了一圈燎泡,整夜整夜睡不踏实。
周末小宝放学回家,看着店里冷冷清清的模样,也跟着着急:“姐,再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咱们得赶紧想辙。”
翠翠怎么会不懂这个道理?
可她是真的没办法。
本钱比不上对方厚实,货源比不上对方便宜,打价格战根本打不过。就连她之前引以为傲的送货上门服务,对方也跟着学了过去,开始给各村小卖部送货抢生意。
她现在就跟掉进泥潭里一样,越挣扎,陷得越深,半点出路都看不到。
这天晚上,翠翠对着账本上越来越难看的数字,彻底下定了决心。
不能再坐以待毙、任由别人挤垮自己。
第二天一早,她跟张铁刚交代:“爹,今天麻烦您帮我看一天店,东西都有价签,客人来买,您照着标价卖就行。我去村里跑一趟。”
张铁刚疑惑道:“去村里干啥?”
“跑业务、送货。”翠翠认真说道,“镇上零售做不动,我就专做批发。村里大大小小那么多小卖部,我就不信,所有人都认准了孙老板一家进货。”
说完,她开着三马车,拉了满满一车日用百货——油盐酱醋、针线鞋袜、肥皂毛巾,全是家家户户离不开的刚需货。
一个村一个村地跑,一家店一家店地问。
“李老板,新进的酱油,比镇上批发价便宜五分,您要不要囤点货?”
“王婶,这款肥皂耐用又好用,从我这拿货划算,买十块送一块。”
“张大爷,您店里缺啥少啥尽管说,我记下来,下次送货一并给您捎过来。”
她的思路简单直白:价格比别人低一点,服务比别人周到一点。
记下每家店铺的缺货需求,下次主动送货上门;但凡货品有瑕疵,无条件退换;第一次合作进货,通通给优惠。
整整跑了一天,连轴转跑了五个村子,谈下来八家小卖部。
其中三家愿意试着跟她合作,先进一批货试试水。
单量不大,但总算撕开了一道口子,有了新出路。
晚上回到家,翠翠累得浑身酸痛,腰硬得直不起来。
可她心里反倒松快了不少。
路虽然更累、更折腾,但总算有奔头了。
她坐在灯下,认真整理白天记下的订单,心里忽然冒出个疑问。
那个孙老板,到底是什么来头?
为什么偏偏在她刚开店、刚站稳脚跟的时候,精准地在她隔壁开了一家一模一样的批发店?
真的是巧合吗?
翠翠压根不信。天底下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可她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姑娘,从没跟谁结过深仇大恨。
陈东?他压根不知道自己开店的事。
肖建坡?以他的性子,也做不出这种背后挤兑人的小动作。
思来想去,她也想不出个所以然。索性不再瞎琢磨。
眼下最要紧的,是活下去,是把生意稳稳做起来。
翠翠想着天无绝人之路,难道这么大的镇子自己就闯不出一条路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