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院里热热闹闹的。
陈母正坐在院子里逗两个孩子玩,刚满月的招弟躺在小推车里,一岁多的小小围着推车跑来跑去,咿咿呀呀地说着童言童语。
小小看见陈东回来,立马张开小手扑过来,脆生生喊:“爸爸!”
看着孩子天真无邪的笑脸,陈东心里那点积压的怨气,忽然就散了大半。
孩子是无辜的。
既然养了这么久,有了感情,那就好好养着吧。
桂香从屋里走出来,抱着刚睡醒的招弟喂奶,随口问道:“今天收了多少货?”
“两车货,明天孙老板过来拉。”
“行。”桂香淡淡应着,低头温柔哄着怀里的孩子。
生完孩子的桂香长了点肉,脸色红润柔和,褪去了以前的泼辣蛮横,多了几分安稳温柔。
陈东看着妻儿,看着眼前烟火气十足的小院,心里暗暗叹气。
日子就是这样,磕磕绊绊、吵吵闹闹,有委屈、有不甘,可终究还得过下去。
夜里躺在床上,陈东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老吴的话、小小的模样、眼前的日子。
他忍不住想起翠翠。
当初要是他没糊涂,好好待翠翠,踏踏实实过日子,现在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
可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
他重重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罢了,好好干活,好好过日子吧。
镇上最近还有一件人人热议的喜事——张铁刚和肖大娘要结婚了。
这事翠翠早就极力撮合,就连住校的小宝,回来后也百分百支持。
两个老人,一个中年丧妻孤苦多年,一个儿子失踪、儿媳远走无依无靠,都是孤零零过日子的人。晚年能相互陪伴、彼此照应,是天大的好事。
可镇上不少闲人,偏偏爱说闲话。
“张铁刚这辈子,居然还能再娶上媳妇?还是肖家老太太?”
“肖家儿子还没找回来呢,当娘的就着急改嫁,未免太心急了吧?”
“翠翠这丫头也是心大,不光不拦着,还主动帮忙置办东西,真是通透。”
闲言碎语满天飞,翠翠压根没放在心上。
她认认真真帮两个老人筹备婚事,买新衣服、置新被褥、刷墙贴喜字,把简陋的小院收拾得焕然一新。
婚礼办得简单朴实,没有大操大办。
只请了亲近的邻居、自己家人,小宝也特意从学校请假回来,在镇上小饭馆摆了两桌酒席,热热闹闹就算礼成。
饭桌上,张铁刚和肖大娘穿着崭新的衣裳,坐在主位上,脸上满是拘谨又幸福的笑意,眼眶时不时泛红。
翠翠端起酒杯站起身,声音清亮:“爹,大娘,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我祝你们往后岁岁平安,和和美美,身体康健,安安稳稳过完下半辈子!”
众人纷纷起身举杯道贺。
张铁刚双手端着酒杯,手微微发抖,声音沙哑:“谢谢大家,谢谢大家。”
肖大娘抹了抹眼角的湿意,哽咽道:“我这辈子孤孤单单大半辈子,如今有铁刚陪着,有翠翠当闺女,我真的知足了。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
酒席散去,众人帮忙送两位老人回家。
红喜字贴满院墙,新家具整齐摆放,小院简单简陋,却处处透着温馨踏实。
肖大娘的行李很简单,就一个旧木箱、几件旧衣裳。翠翠特意给她买了新衣柜,帮她一件件把衣服挂好,收拾妥当。
“大娘,以后这里就是您踏踏实实的家,再也不用漂泊了。”
肖大娘点点头,眼里满是安慰:“哎,有家了。”
当晚,翠翠睡西屋,两位老人住东屋。小宝吃完饭就返校了。
拼凑起来的一家人,终于有了安稳踏实的模样。
夜深人静,翠翠躺在床上,听着隔壁屋两位老人低声说话的温柔动静,心里格外踏实。
爹有人照顾了,肖大娘也有归宿了。
往后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家里就飘起了烟火气。
肖大娘早早起床做饭,张铁刚在院里劈柴烧火,两人配合默契,一举一动都是老夫老妻的安稳自在。
翠翠看着这温暖的一幕,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才是普通人最踏实的好日子。
吃过早饭,翠翠收拾妥当,出门去店里开门。
路过理发馆的时候,天色还没彻底大亮,街上行人稀少,安安静静的。
翠翠无意间抬头一看,正好看见理发馆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正低声争执。
男人背对着街道,身形看着格外眼熟。
翠翠下意识放慢脚步,悄悄打量。
没过几秒,男人似乎察觉到动静,缓缓转过了身。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翠翠心里猛地一沉。
是老吴!
四目相对,老吴的眼神淡淡扫过她,没说话,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随即又转头继续跟身前的林英争执。
林英情绪很激动,脸色涨红,不停对着老吴说着什么,手势急促。反观老吴,满脸不耐,态度敷衍又冷漠。
果然!
林英真的是老吴的女人,她来镇上开店,从头到尾都是老吴一手安排的。
那一刻,所有的疑点、所有的不对劲,全都对上了。
林英口中莫名失踪的孩子、含糊其辞的过往、常年不着家的神秘男人……
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爬上翠翠的心头。
老吴这种人,心思深沉、手段狠戾,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那丢失的孩子,真的是被人拐走了吗?
还是另有隐情?
翠翠不敢再深想,压下心底的慌乱,低着头快步离开。
一整天下来,她坐在店里,心神始终无法安定。
林英含泪哭诉的模样、老吴冷漠阴鸷的眼神、那个下落不明的孩子……无数画面在脑海里反复盘旋。
等到晚上回家,翠翠把白天撞见的一幕,原原本本告诉了肖大娘。
肖大娘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再三叮嘱:
“翠翠,听大娘的话,以后绕着理发馆走,彻底远离他们两口子。老吴的底细没人摸得透,手段更是咱们想象不到的,咱们普通百姓,万万招惹不起。”
“我知道。”翠翠低声应声,“可我总觉得那个孩子太蹊跷了。”
“蹊跷也好,冤枉也罢,都不是咱们能管的事。”肖大娘语气严肃,“保命、安稳过日子,比什么都重要。少好奇、少打听、少沾边。”
翠翠默默点头,心里的阴霾却挥之不去。
危险,从来都不是大张旗鼓降临的。
它就藏在小镇平静的表象之下,藏在身边不起眼的人和事里,悄无声息,步步逼近。
窗外秋风呼啸,吹得院中的树叶哗哗乱响。
这个看似安稳平和的小镇,底下到底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黑暗和秘密?
翠翠无从知晓。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步步谨慎、事事小心。
天色微亮,翌日清晨。
翠翠依旧早早起床。院里张铁刚劈柴,厨房肖大娘做饭,新家的日子安稳又规律。
匆匆吃过早饭,翠翠收拾好东西,准备去毛线店开门营业。
自从毛线店开起来,生意一直稳稳妥妥。镇上的女人大多爱织毛线活,毛衣、围巾、手套需求不断,两间小店的日子一直很安稳。
很快走到毛线店门口,天色刚蒙蒙亮,街上空荡荡的,一个行人都没有。
翠翠拿出钥匙,正要开门,目光一扫,忽然发现紧闭的门缝里,夹着一样东西。
是一封信。
简简单单的牛皮纸信封,没有邮票,没有邮戳,干干净净的一个空白信封,硬生生塞在门缝中间。
翠翠心头猛地一跳,瞬间僵在原地。
她下意识环顾四周。
整条街道空空荡荡,寂静无声,连个人影都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