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被她逼得连连后退,脚后跟一下子磕在门槛上,身子一歪差点摔坐在地上,急急忙忙辩解:“她……她是自己跑的!半夜翻院墙跑的,我前前后后找了三天,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刘梅就死死盯着他,盯了足足半分钟,突然扯着嘴角笑了,那笑容看起来有点阴森,看得人心里发毛:“陈东,你当我是傻子呢?我闺女胆子小得跟芝麻似的,从来不敢一个人走夜路。那年冬天,就让她去村头打瓶酱油,天刚擦黑就吓得不敢出门,还得我拿棍子赶着才肯去。你说她能半夜翻墙跑?骗鬼呢你!”
“真是她自己跑的!”陈东急得脸都红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不信你去问村里人,我带着好几个人搜了好几天山!”
“搜山?”刘梅冷笑一声,满脸不屑,“我看你是做样子给别人看的吧!陈东,你是不是动手打她了?把她打跑了?还是……直接把人打死了?!”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又轻又慢,声音尖细,跟毒蛇吐信似的,听得人后背发凉。
陈东瞬间脸色煞白,连连摆手:“刘婶,你可别胡说八道!我压根没动她一根手指头!”
“没打?”刘梅往前凑了一步,鼻子都快贴到陈东脸上了,唾沫星子直往他脸上喷,“没打她能平白无故跑?陈东我可把话撂在这,翠翠虽说不是我亲生的,可也是我张家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你要是把她打坏了,甚至闹出人命,我绝对跟你没完!”
她嘴里喷出来的气,混着劣质雪花膏的香味和一股口臭,熏得陈东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才没吐出来。
“刘婶,”陈东压着心里的火气,耐着性子说,“翠翠真是自己跑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那三百块钱也是你自愿收的,现在人跑了,你不能全赖在我头上。”
“我赖你?”刘梅直接叉着腰,撒起泼来,“那三百块钱是我应得的!我养了她十五年,天天供她吃供她喝,三百块多吗?我还觉得少了呢!可现在人是在你家跑丢的,你要是把人看紧点,她能跑得了?陈东,你别想撇干净!今天你要么把人给我交出来,要么就拿钱来赔!”
俩人就在院子里大吵大闹,声音越吵越大,引得周围都快不安生了。陈母拄着拐棍站在堂屋门口,一双瞎眼对着吵架的方向,嘴唇动了好几下,终究还是没说出一句话。
就在这时候,堂屋里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吵吵啥呢?大早上的不得安宁。”
老吴从堂屋里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瘦高个和敦实汉子。三人刚吃完早饭,正商量着今天接着搜山的事,听见外面吵得不可开交,就出来看看情况。
刘梅见屋里又出来三个陌生男人,先是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眼神在老吴身上扫了个遍——这人穿着半新不旧的中山装,手里夹着根烟,眼神阴沉沉的,一看就不是普通种地的农民。后面那两个,一个高瘦一个壮实,都穿着旧军装,腰板挺得笔直,眼神凶巴巴的,一看就不好惹。
“哟,还找帮手来了是吧?”刘梅依旧叉着腰,一点都不怵,气势半点没减,“陈东,你想干啥?还想动手打人?我告诉你,我可不怕!张家村离这也就十里地,我喊一嗓子,我们张家本家的兄弟立马能来一车!”
老吴没搭理她,径直走到陈东身边,压低声音问:“这女的是谁?”
“是翠翠的后妈,刘梅。”陈东咬着牙,一脸憋屈,“专门跑来要人的。”
老吴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刘梅,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四十多岁,年纪是不小了,不过身材还算匀称,不胖不瘦,看着倒是个能干农活的。脸长得刻薄了点,但收拾得干干净净。最关键的是,这人是自愿过来的,不是绑来的,往后真出点啥事,也怪不到他头上。
一瞬间,一个阴狠的计划就在他心里慢慢成型了。
“这位大姐,”老吴开口,语气看着格外客气,“你是翠翠的娘?”
刘梅警惕地看着他,往后退了小半步:“是后娘,但也是我一手把她养大的,跟亲娘没两样。你又是谁?”
“我姓吴,是陈东的朋友。”老吴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递过去,“来一根?”
刘梅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老吴掏出火柴,顺手给她点上,动作自然得很。刘梅吸了一口,劣质烟草的辣味呛得她忍不住咳嗽起来。
“吴……吴兄弟,”她缓过劲来,开口问道,“你也是过来找翠翠的?”
“可不是嘛。”老吴叹了口气,一脸无奈,“翠翠跑了,陈东急得不行,专门请我过来帮忙找人。可这大山这么大,想找个人太难了。”
刘梅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急忙追问:“那找着人没?”
“还没呢。”老吴摇了摇头,“都找了三天了,一点线索都没有。大姐,你是翠翠的娘,肯定知道她平时爱去哪些地方吧?”
刘梅心里立马开始盘算起来:看这架势,陈东是真找不着人,急得都请外人帮忙了。这几个外人看着不好惹,但说不定能利用利用——要是他们真能找到翠翠,她作为翠翠的“娘”,怎么着也得捞点好处;就算找不到,也能借着这个由头,再从陈东身上讹一笔钱。
“翠翠这孩子,”她伸手抹了抹眼睛,故意装出一副伤心难过的样子,“从小没爹没娘,跟着我们吃了不少苦。好在这孩子懂事,从来不说一句抱怨的话,就是……就是胆子太小,不爱说话,心里有事也从来不跟人说。”
老吴顺着她的话点头:“这样的孩子,要是受了委屈,最容易钻牛角尖想不开。”
“就是这个理!”刘梅一拍大腿,立马把责任往陈东身上推,“肯定是陈东对她不好,她才跑的!吴兄弟,你是不知道,翠翠在我家的时候,我从来没打过她骂过她,有好吃的好喝的都先紧着她……”
陈东在旁边听得火冒三丈,刚想开口反驳,就被老吴一个眼神制止了,只能憋着一肚子气。
“大姐,”老吴缓缓开口,“既然你都来了,不如跟我们一起进山找找?你是她亲娘,了解她的习性,说不定一下子就能找到线索。”
刘梅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装出为难的样子:“这……这合适吗?我一个妇道人家,跟着你们一群大男人满山跑,传出去不好听啊。”
“都是为了找孩子,有啥合适不合适的。”老吴劝道,“再说了,你是她娘,你跟着去,万一真找着了,也好劝她回家。”
这话正好说到刘梅心坎里了。劝回家?劝回去接着受陈东的气?她才不管。她要的就是钱,要么陈东赔钱,要么这几个“朋友”给点辛苦费,怎么都不亏。
“行!”她立马爽快地答应下来,“我闺女的事,我肯定得上心!不过……我家里还有一大堆农活等着做呢,耽误不得。”
老吴心里跟明镜似的,想都没想就说:“大姐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让你白忙活!”
说完,直接掏出二十块钱递了过去。刘梅一看那钱,眼睛都直了,脸上立马笑开了花,伸手就接了过来。
陈东直接看愣了,心里满是疑惑:让刘梅跟着一起去找人?老吴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