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儿,洞口在这。”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听着有点耳熟,好像是陈大牛。
“这么小的口子,人能钻进去?”另一个声音,是陈东。
“能,我试过,侧着身子就能进。”陈大牛说道,“东叔,真要进去啊?这洞里黑黢黢的,万一……”
“万一啥万一!”陈东呵斥道,“那丫头肯定藏在里面!昨天咱们搜山洞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灶台是干净的,干草铺得平平整整,看着像没人待过,可箱子里的红薯少了!我当时没多想,现在一琢磨,肯定是那丫头来过,吃了东西又跑了!”
翠翠的手心瞬间冒出了冷汗,陈东居然发现了!
“那咱们进去?”王柱子的声音响了起来。
“进!”陈东果断说道,“大牛,你走前面,柱子,你第二个,我在最后。二牛,你守在洞口,千万别让那丫头跑了!”
“好嘞!”
紧接着就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他们在往洞口里钻。洞口太小,成年人钻起来很费劲,陈大牛好像还卡住了,嘴里骂骂咧咧的。
翠翠的心脏狂跳不止,他们真的要进来了!地道里有三条岔道,他们会选哪一条?要是选了右边这条,一直往前走,就能发现她藏身的这个凹坑……
她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她轻轻站起身,强忍着脚踝钻心的疼,摸索着往岔道深处退了退。她记得再往里走十几步,还有一个更窄的岔道,只能爬着进去。要是躲到那里,说不定能躲过一劫。
可她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那条岔道太窄了,一旦被堵住,就真的插翅难飞了。更何况她脚受了伤,爬得慢,很容易就被追上。
留在原地?这个凹坑虽说隐蔽,可要是陈东他们仔细搜查,肯定会被发现。
她咬了咬牙,拿定了主意:不往后退,也不刻意躲,就待在这儿,但一定要做好拼命的准备。
她蹲下身,在地上摸索了一阵,摸到好几块拳头大小的松动石头,把石头堆在脚边,又把小刀从右手换到左手,她是左撇子,左手力气更大。
随后她吹灭了插在土壁裂缝里的蜡烛头,地道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这种绝对的黑暗对她是有利的,她虽说不熟悉地道,可陈东他们更陌生。在黑暗里,谁先暴露位置,谁就输定了。
她屏住呼吸,安安静静地等着。
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灯光从主通道那边照了过来,在岔道口晃来晃去。
“这边有岔道!”陈大牛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东叔,这边!”
“进去看看。”陈东说道。
手电筒的光拐进了岔道,光柱在土壁上扫来扫去,照亮了坑坑洼洼的地面,照亮了垂下来的树根,也照亮了……
照亮了翠翠藏身的凹坑边缘。
光柱一下子停住了。
“东叔,这儿好像有个凹坑。”陈大牛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警惕。
“过去瞧瞧。”
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也越来越亮,眼看就要照到凹坑口的地面了。
翠翠紧紧握着小刀,手心全是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的像打鼓一样,血液直冲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
来了,马上就要过来了……
只要陈大牛再往前迈一步,手电筒的光就能照到她,到时候……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主通道那边突然传来陈二牛的大喊声:“东叔!东叔!赶紧出来!出状况了!”
手电筒的光柱猛地转了方向。
“咋回事?”陈东问道。
“不清楚!听到外面有动静,好像有人!”陈二牛的声音特别着急。
陈东骂了一句:“妈的,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大牛,柱子,先出去!”
脚步声迅速往回退,手电筒的光也消失了,岔道里重新变回一片黑暗。
翠翠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刚才那短短几秒钟,她真的以为自己彻底完了。手里的刀攥得太紧,刀刃划破了掌心,黏糊糊的血渗了出来,可她半点都感觉不到疼。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依旧跳得飞快,耳朵竖起来听着外面的动静。陈东他们已经退出了岔道,走出了地道,隐约能听到他们在洞口说话的声音。
“……啥动静?你看清楚是谁了吗?”
“没看清,就看到一个影子,往山下跑了。”
“是不是那个丫头?”
“不知道,跑得老快了……”
说话声渐渐远去,看样子是去追那个影子了。
翠翠松了一口气,可心里马上又紧绷起来,那个影子到底是谁?是真的有人路过,还是陈二牛看错了?又或者……是那个山洞的主人回来了?
不管是哪种情况,这里都不能再待下去了。
陈东他们虽说现在走了,可肯定还会回来。而且他们已经知道这条地道,知道里面有岔道,下次再来,搜查一定会更仔细。
必须马上离开。
可该往哪儿走?退回到山洞里?不行,洞口肯定有人守着。往前继续走?主通道说不定能通到另一个出口,可出口在哪儿?安不安全?
翠翠咬着嘴唇,在黑暗里思索了片刻,最终下定决心:往前走,赌一把。赌主通道的出口足够隐蔽,赌陈东他们不知道这个出口,赌自己能在他们回来之前逃出去。
她摸索着重新点燃蜡烛,蜡烛就剩半截了,得省着点用。随后背起包裹,拄着树枝,一瘸一拐地走出凹坑,回到了岔道口。
主通道黑漆漆的,一眼望不到头,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脚踝的肿痛越来越严重,每踩一下都像踩在刀尖上。地道里的路也坑坑洼洼,一会儿上坡,一会儿下坡,有时候还得爬过坍塌的土石堆。
她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可能是半个小时,也可能是一个小时。蜡烛快烧完了,火苗忽明忽暗,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前方突然吹过来一阵风。
是新鲜的风,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是出口!
翠翠瞬间来了精神,加快脚步朝着风吹来的方向走去。地道开始慢慢往上倾斜,坡度越来越大,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又爬了十几米,前方出现了一个洞口,比进来的那个稍大一点,被茂密的灌木丛挡得严严实实。
她轻轻拨开灌木丛,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外面天已经大亮,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她才看清周围的环境,这里是山坡的背面,树木稀稀拉拉的,长满了杂草。往下看,能看到山下的田野,还有远处村子里飘起来的袅袅炊烟。
这是一个村子,但不是陈家村。
她爬出洞口,站在山坡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清晨的空气清凉湿润,带着露水和泥土的清香。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洞口,隐蔽得特别好,从外面看就是一片普通的灌木丛,谁也想不到里面藏着一条地道。
她自由了。
是真的自由了。
可她还不能放松,陈东他们说不定还在搜山,说不定已经发现她不在山洞里,说不定正往这边追过来。
她必须继续往前走,走得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