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黑了下来,洞穴里没有一丝光亮,漆黑一片。翠翠摸索着走到木箱旁,翻找出里面的火柴和蜡烛,颤抖着手划燃火柴。
“嗤——”一声轻响,橙黄色的火苗燃烧起来,她将蜡烛点燃,插在灶台旁边的石缝里,微弱的烛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洞穴。
有了光亮,翠翠仔细打量这个藏身之处,比之前匆忙躲避时看到的更加简陋。灶台用石块垒得整整齐齐,缝隙里用泥巴糊得严严实实,;干草铺上铺着一块破旧的帆布;木箱里的物件摆放得整整齐齐,除了食物,还有一块磨刀石、一把缺了齿的木梳、一面巴掌大的破镜子。
这根本不像是猎人临时歇脚的地方,反倒像是有人长期居住的小家。
到底是谁会住在这深山的洞穴里?是隐居山林的人?是躲避祸事的逃犯?还是和自己一样,被生活逼得走投无路,只能躲在这里求生的人?翠翠心里满是疑惑,却想不出半点答案。
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她的胃,疼得她眉头紧锁。她看向木箱里的土豆、红薯和玉米面,心里纠结不已。
这些食物都不是自己的,私自拿来吃,和偷盗有什么区别?可她实在太饿了,一整天没吃什么东西,要是今晚不吃点东西,说不定会直接饿死在这深山里。
“对不起,等我以后有了钱,一定会加倍还给你。”
她挑了两个最小的土豆和一个红薯,拿到溪边清洗,洗干净后,她拿起木箱里那把生锈的小刀,笨拙地将土豆和红薯切成小块。
灶台旁放着一个破瓦罐,她舀进一些溪水,把切好的土豆红薯块放进去,将瓦罐架在灶台上,随后开始生火。
生火远比她想象中难得多,即便柴火是干透的,火柴划了一根又一根,才终于将细柴引燃。火苗起初微弱得很,她小心翼翼地对着火苗吹气,慢慢添柴,好不容易才燃起一堆稳定的火堆。
瓦罐里的水渐渐沸腾起来,食物的香甜气息慢慢飘散在洞穴里,勾得人食欲大增。翠翠蹲在灶台边,看着火堆里跳动的火苗,闻着越来越浓郁的香味,眼眶忽然一热,莫名想哭。
这是她十七年来,第一次亲手为自己做饭。
在张家的时候,她只能捡着刘梅剩下的饭菜吃;被卖到陈家,第一顿吃的是馊掉的饭菜,第二顿就被逼着逃亡,她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守着一堆温暖的火,煮着属于自己的食物,拥有一个小小的、属于自己的安稳天地。
瓦罐里的水沸了又沸,土豆和红薯的香味越来越浓。她拿起一根削好的树枝,戳了戳食材,已经煮得软烂,彻底熟透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瓦罐端下来,放在地上晾凉,随即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土豆,吹了又吹,才放进嘴里。
滚烫的温度烫得她舌尖发麻,却满是食物最纯粹的香甜,土豆煮得软烂,入口即化;红薯更是软糯清甜,热乎乎的食物滑进胃里,瞬间驱散了浑身的寒意,填满了空荡荡的肚子。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她清楚,这或许是接下来几天里,她能吃到的最后一顿像样的饭食。
吃完之后,她把瓦罐和树枝筷子仔细清洗干净,放回原来的位置,才坐在干草铺上,认真思考接下来的去路。
这个洞穴隐蔽安全,有食物、有水源、有火种,确实是最好的藏身之处,可她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一来,这不是属于她的地方,洞穴的主人随时可能会来。若是主人心地善良还好,万一对方不欢迎自己,甚至为了钱财去举报她,她依旧难逃被抓的命运;二来,陈东说明天会带更多人搜山,今天他们只是粗略查看,没发现地道入口,明天大规模搜山,仔细排查,这个洞穴迟早会被找到;三来,她的脚踝肿得越来越厉害,手臂和背上的伤口也没有处理,洞穴里没有任何草药,再拖下去,伤口一旦感染发炎,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离开这里,可眼下已是深夜,深山里野兽出没,道路崎岖,夜里赶路太过危险,只能等天亮再动身。
可天亮之后,该往哪里去?
她最初的想法是往东走,去县城。可冷静下来仔细一想,这个想法太过不切实际。她不知道这里到县城有多远,要走几天几夜,身上没有一分钱,没有干粮,脚还带着重伤,大概率还没走到县城,就饿死、累死,或者因伤口感染死在半路。
或许,可以先去近一些的白石镇?她之前听陈东几人提起过,这个镇子离这片山林不算远。镇子规模小,人员混杂,更容易躲藏,也能找些零活,赚点路费,再攒钱去县城。
可白石镇也并非绝对安全,陈东说不定会去镇里打听她的下落,一旦被抓住,肯定会被直接被抓回陈家,那一切就都前功尽弃了。
但她不想死,这个念头无比清晰,无比坚定。
她坐起身,借着微弱的烛光,开始为明天的逃亡做准备。
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上,红棉袄早已被划得破烂不堪,好几处都露出了里面的棉絮,裤子也撕开了大口子,膝盖直接露在外面,根本抵挡不了山间的寒冷。
她翻遍了木箱和洞穴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找到一件可以替换的衣服,只在干草铺底下,摸到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蓝布。展开一看,是一件男人的旧褂子,上面缝着细密的补丁,却干干净净。
她握着褂子,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轻轻放了回去。这是别人的东西,她不能随便拿。
她吹灭蜡烛,重新躺回干草铺上,洞穴里只剩下苔藓微弱的光,和潺潺的溪水声。
打定主意,明天天一亮,就立刻动身。
依旧往东走,先去白石镇,若是镇子不安全,就继续往东,前往县城;县城若是也待不下去,就一路往省城去。一直走,走到一个陈东永远找不到的地方,走到一个可以重新开始生活的地方,好好活下去。
她闭上双眼,在心里一遍遍默念着这个计划,直到困意渐渐袭来,才沉沉睡去。
没过多久,翠翠就被深夜的寒冷冻醒了。她蜷缩在干草铺上,眼睛死死盯着洞口的藤蔓缝隙,耳朵竖得笔直,不放过洞外任何一丝声响。溪水潺潺流动,水滴落下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一下下敲在她的心上,让她丝毫不敢放松。
她不敢动,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屏住气息捕捉着洞外的动静:夜鸟扑棱翅膀的声音、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声、远处不知名野兽的低嚎声……每一点声响,都让她心头一紧。
她始终不敢完全放心,陈东那人,脾气暴躁,心胸狭隘,好面子又贪财,今天带着人搜了一整天,非但没找到她,还丢了面子,眼看着明天老吴要来领人,一百八十块钱就要泡汤,以他的性子,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下午在洞穴里,他说的那句“明天一早,多叫几个人,搜山”,绝不是吓唬人的空话,他真的会带着很多人,把这片山翻个底朝天。到时候,这些人一寸寸搜查山林,这个洞穴就算再隐蔽,也终究藏不住她。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不能有丝毫耽搁。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右脚踝就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瞬间让她变了脸色。她轻轻挪动了一下右脚,脚踝肿得像个发面馒头,皮肤绷得发亮,轻轻一碰,就疼得她浑身发抖。这样的伤,别说翻山越岭长途跋涉,就连走出这片山谷,都难如登天。
走,走不了;留,留不得。进退两难之际,翠翠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洞顶那个狭小的地道入口上。
那是她逃出生天的路,是连接着复杂地道系统的入口,下午,她就是躲在这里,才侥幸逃过了陈东几人的搜查。
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