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师傅第二天一早就到了三楼,身后跟着个帮手,拎着两只铁皮工具箱。
陈振邦把新工厂的草图摊在窗台上。
邱师傅凑近看了一眼电闸箱的位置,又抬头扫了一圈天花板上的旧线路,拿手背蹭了蹭墙角的配电箱外壳。
“这间比楼下那间强,线不用全换,主线上次塑胶壳厂搬走的时候刚换过,够粗。
电闸箱换掉就行,分路做全,照明一路、插座一路、你那几台大设备单独一路。”
“多久能装好?”
“今天一天,你楼下那间的旧闸箱我拆下来带回去,还能用,别浪费。”
阿坤带着阿德阿水从楼下往上搬设备。
绕线机拆了摇臂和底座,分三趟搬上楼,陈振邦在楼上接手,按草图上的位置摆好。
绕线区靠北墙,三张台子排开。
每张台子之间留两尺过道,物料架靠东墙码一整排,焊板区靠南窗。
阿荣的台子摆在最里面,旁边多留一张空台给新招的人。
阿荣抱着自己的工具袋上楼,站在焊板区看了半天,把自己的烙铁架和镊子盒一样一样摆在新台子上,摆完退后两步看了看,又挪了一遍。
“行了,别挪了。”
陈振邦从绕线区那边走过来。
“搬完东西再调。”
中午饭是黎嘉雯从铺子那边提过来的,两摞饭盒,阿坤和阿德阿水蹲在走廊上吃。
阿荣坐在新台子前面吃,筷子夹了两次才夹稳。
“手怎么了?”
“没、没事,就是搬东西搬的。”
“注意休息,身体最重要。”
……
下午,邱师傅把电闸箱装好,试了一遍各路电压。
阿坤把照明灯接上,四盏日光灯同时亮起来,整个工厂比楼下那间亮堂得多。
阿荣抬头看了一眼灯,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台子,焊板子不用再拉台灯了。
周培德的电话打到铺子里,黎嘉雯上楼来叫陈振邦。
他下楼接起来,周培德开口就问:“搬完了?”
“搬完了,电闸箱刚装好。”
“明天我带个人过来看看,行不行?”
“什么人?”
“就那个仿品摊主,他这两天来我店里坐了三次,每次都问东问西。我看他是真急了,那批仿品压了二十几台在手里,本钱都收不回来。他说想来看看你工厂多大,再决定进不进货。”
陈振邦握着话筒,看了一眼楼梯口堆的几只空木箱。
“明天下午,让他来。”
隔天下午周培德带着人来了。
摊主姓李,三十出头,比陈振邦矮半个头,穿一件花衬衫,袖口卷了两折,进门先站在楼梯口往工厂里扫了一圈。
绕线区三张台子并排摆着,物料架上一排排元件盒码得整整齐齐,焊板区靠窗一溜台子亮着灯,阿荣带着两个新招的工人正在焊测试仪的主板。
李摊主站在绕线机前面看了好一会儿,又走到焊板区后面看阿荣焊板子,看完一块板子从头焊到尾,焊点大小匀得跟机器点出来的似的。
“陈老板,这间工厂一个月能出多少?”
“收音机五十台,加上录音室设备,看单子。”
李摊主咽了口唾沫,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得起了毛边的纸,摊开来,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十几个型号。
“我、我想进一批收音机,这是我能卖的型号,你那台一百二的定型款,我拿十台,能不能跟其他店一个价?”
“八十五,先款后货。”
“八十五就八十五。”
李摊主把纸折好,揣回口袋,又补了一句。
“我手上那批仿品,我自己处理,不会跟你这边打价格战。”
“你处理掉仿品之前,我不给你货。什么时候手里没仿品了,什么时候来拿。”
李摊主愣了一下,转头看周培德。
周培德站在旁边,手插在口袋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说的没错,你手里有仿品,拿正品去卖,客人分不清,最后砸的是振邦牌的招牌。”
李摊主咬了咬牙,点了下头。
“行,我回去把仿品清了,清了再来找你。”
人走了之后,周培德没急着走,站在焊板区看阿荣带新人。
两个新人一个焊完一块板子,阿荣接过去拿放大镜过了一遍,指着一个焊点说了一句什么,新人拆了重焊。
“阿荣带人像模像样了。”
周培德转过来看陈振邦。
“练出来了。刚来的时候手抖得焊点堆成球,现在带两个人没问题。”
周培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来。
“下个月收音机八台,我那边这个月走完了,另外罗先生前两天打电话来问,说你搬了新工厂,产能上去之后能不能给他那边也多分几台。”
“先给你八台,罗先生那边两家店各加两台,一共十二台。再多要等我招的人手能顶上来再说。”
“十二台。”
周培德把纸条收回去。
“行,我回去跟罗先生说。”
送走周培德,陈振邦上楼的时候阿荣正带着两个新人焊板子,台灯没开,全靠窗外的自然光。
阿荣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镊子没停。
“陈老板,新招的这两个,一个焊点还行,另一个焊十个拆七个。”
“拆七个的那个明天开始焊门铃板子,门铃板子简单,练三天再上测试仪。”
阿荣点了下头,低头继续盯着新人焊。
陈振邦走到绕线区,把收音机第十一台的机芯从物料架上取下来,接上示波器开始调中频。
新工厂的窗户朝南,下午的光线比楼下那间亮得多,示波器上的波形看得清清楚楚。
阿坤从楼下上来,手里拿着一卷新到的屏蔽线。
“邦哥,港台那边六间监听室的屏蔽线到了,沈兴国送过来的,比上次那批粗一号。”
“放物料架上,明天开始走线。”
阿坤把线码好,又想起什么。
“对了,楼下铺子那边阿光说电话局来人了,说下礼拜来装电话,让你准备一下。”
“知道了。”
阿坤下楼去了。
陈振邦把中频调好,机芯放回物料架,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荔枝角道上车流不断,对面那几栋新工厦的窗户一格一格亮着灯。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来,阿荣正带着两个新人焊完最后一块板子,三个人把板子并排摆好,阿荣拿放大镜一块一块过。
“这块过了,这块焊点太扁,拆了重焊。”
新人没吭声,拿起吸锡带开始拆。
陈振邦坐到工作台前,把港台那六间监听室的设备清单又过了一遍。
功放六台,接口板十二块,测试仪六台,对讲线路六间。
工厂搬完了,产能上来了。
接下来就是把港台那批设备做出来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