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阿坤带着阿德阿水进了荃湾那两栋旧楼。
阿坤拿手电照了三楼走廊那截线管，锈迹从接口一直延伸到弯头，手指一碰就掉渣。
他回头朝阿德喊了一声：“这截换掉，不换以后准出问题。”
阿德蹲下来看了一眼，拿钢锯比了比长度：“换多长？”
“从分线盒到弯头，全换。你去楼下五金店拿两根镀锌管上来，顺便买两罐防锈漆，换完刷一遍。”
阿德下楼去了。
阿坤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铁锈，走到三楼住户门口。
门虚掩着，一个老太太站在门后，探出半个头看他。
“阿婆，走廊那截线管锈了，我们换一根新的，快得很，半个钟头就好。换完把地扫干净。”
老太太把门开大了一点，看了看他手里的手电和工具袋，点了点头：“脱鞋进来。”
阿坤回到走廊，阿德已经把镀锌管扛上来了。
两个人拆旧管、装新管、刷防锈漆，前后不到四十分钟。
阿德拿扫帚把地上的铁锈和灰扫干净，老太太站在门口看了一遍，没说别的，把门关上了。
陈振邦是中午到的。
他从深水埗坐车过来，在荃湾码头下了车，沿着青山公路走了一段，拐进横街。
两栋楼并排立着，外墙的灰水还是剥的，但楼下大门旁边已经贴了一张告示，刘永昌的字。
写着“对讲系统施工，白天入户布线，请各住户配合”。
阿坤在第一栋楼的三楼走廊里，正蹲在地上给线管刷第二遍漆。
“上午怎么样？”
“第一栋三层以下的线管全换了，四层以上还没看。第二栋明天开工。”
阿坤站起来，拿抹布擦了擦手，“住户大部分配合，三楼老太太讲究，进门要脱鞋，我脱了。”
“脱了就脱了，线走完把地扫干净。”
“扫了。”
陈振邦在走廊里走了一遍，看了看新换的线管和分线盒的位置。
阿坤的活干得规矩，管子横平竖直，弯头处没有硬折，分线盒的高度一致，用铅笔画了记号。
“线管换了多少？”
“六根。锈穿的只有三根，另外三根锈得厉害，我一起换了。”
“材料费记下来，回头一起算。”
“记了，阿德在楼下记着呢。”
陈振邦从第一栋出来，在楼下站了一会儿。
两栋楼的外墙都要重新走明线，从一楼到六楼，每层四户，线槽和线管钉在墙上。
阿坤带着阿德阿水，三个人分两路，阿坤自己两边跑。
“二十天够不够？”
“够。线管换多了几根，但不影响工期。月底之前能收尾。”
“行，你盯着。”
陈振邦从荃湾回到工场，把功放和四块模块打包好，叫了一辆人力车去九龙塘。
关伟雄在工作室里等着，看见他搬着两个箱子进来，把调音台前面的椅子拉开。
“先接功放。”
陈振邦把功放接上那对音箱，放了一段人声和一段大提琴。
关伟雄坐在椅子上听了一会儿，把音量推子往上推了一格，又推回来。
“比之前那台厚。大音量不散，这个好。”
他把四块均衡模块换上去，接回调音台，一边听一边拧电位器。
中频往左拧了一点，又拧回来，停住。
“四个模块声音一样，比我原来那套干净。”
关伟雄关了机器，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
陈振邦接过来放进口袋，没有当场数。
“沈兴国那边压缩器的图已经画完了，”关伟雄倒了两杯茶，一杯递过来。
“他那边一台，我这边一台，两台一起做。他前几天打电话来，说他自己也想要一台，正好凑一起。”
“我明天过去拿图。”
“还有件事，”
关伟雄喝了一口茶，“我后面有个项目在谈，一部电影的后期配音，导演姓方。
之前跟你提过一嘴，这次有眉目了。他那间录音室比我这里大，设备更旧，缺的东西也多。
要是谈下来，主监听、近场监听、调音台接口板，可能还有一套对讲系统。
比你现在做的这套大。”
“能做多少做多少，做不了的提前说。”
“行，等定了我打电话给你。”
陈振邦从九龙塘出来，坐车回深水埗。
到工场的时候，林志远正在装第五台收音机的机芯，第四台已经送旺角了。
“志远，明天我去沈兴国那边拿压缩器的图。你把均衡模块的板子再备四块，关伟雄那边可能要加。”
“四块？他调音台不是只有四块吗？”
“他后面可能还有别的调音台要换模块。先备着，不急。”
林志远点了点头，把收音机机芯放下，去物料柜里数电感骨架。
第二天上午，陈振邦去了沈兴国的工作室。
沈兴国坐在长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张新画的图纸，旁边摆着几个光电耦合器和一袋电阻。
“图在这里。光学压缩，光电耦合器用LdR，响应慢一点，声音比场效应管软。”他把图纸推过来，“关伟雄一台，我自己一台，你做两台。”
陈振邦把图纸看了一遍。
电路比均衡器复杂一些，多了一组侧链和一组时间常数调节，但核心还是运放加光电耦合器。
他能做。
“多久？”
“十天。”
“行。”
沈兴国从桌下拿出一个盒子，里面装着光电耦合器和几个专用运放。
“这些你先用。电阻和电容你去配，误差跟均衡器一样，配好了再做。”
陈振邦把盒子和图纸收进工具袋，从沈兴国的工作室出来。
下楼的时候，楼下五金店的机器声轰轰地响着。
他站在城南道的骑楼底下，手里提着一盒元件，想了一会儿。
压缩器十天，荃湾月底收尾，关伟雄那边可能还有电影配音的项目。
事情排得密，但都在往前走。
回到铺子，黎嘉雯在柜台后面翻荃湾工程的账本，看见他进来，把本子合上。
荃湾开工付的一半已经入账，材料费扣了一笔，工人的工钱记在另一页。
“压缩器的图拿到了？”
“拿到了。十天，两台。”
“那这个月收音机能做几台？”
“两台，压缩器做完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