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荃湾那两栋旧楼,陈振邦前两天已经去看过了。

阿坤带他去的,刘永昌在楼下等。

两栋楼挨在一起,都是六层高的旧唐楼,外墙的灰水剥了大半,露出底下的红砖。

两栋楼一共十二层,每层四户,加起来四十八户。

比刘生之前那十一栋的规模小,但楼更旧,走线要重新拉,工程量不算轻。

刘永昌三十出头,穿一件白衬衫,说话比他父亲客气得多。

“这两栋是我一个朋友的,他想做对讲系统,但预算不多,想找个性价比高的。”

陈振邦在楼下看了一圈,上楼看了一层,下来跟刘永昌说:“回去算一算,过两天给你报个价。”

刘永昌点头,没有催。

回到铺子之后,陈振邦把两栋楼的尺寸和户数记在记事本上,打算第二天去工场算物料。

也就在这个当口,沈兴国的电话来了。

晚上,陈振邦正在铺子里给第四台收音机画草图。

板子上的电感是密封的,他拿万用表量了感值,又根据电路推算了一下匝数。

阿光在门口修风扇,黎嘉雯在柜台后面记账。

电话响了两声,阿光接起来,听了一句,朝里喊。

“邦哥,沈先生。”

陈振邦放下铅笔,接过话筒。

“陈师傅,我那个做电影的朋友,关伟雄。他上次听了你做的两台均衡器,想跟你见一面。”

“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你去他工作室看看。他在九龙塘,做录音和后期,手上有几个项目在跑。”

“行,明天下午我过去。”

沈兴国报了地址,陈振邦拿笔记下。

挂了电话,他回到工作台前,把铅笔捡起来,继续画草图。

手上在动,脑子里已经在转。

关伟雄上次在沈兴国工作室里听过他做的均衡器,现在要见他,说明后面还有东西要做。

沈兴国之前提过,关伟雄的录音室要一台压缩器,图还在画。

第二天下午,他坐车去了九龙塘。

关伟雄的工作室在一栋旧洋楼的地库,从外面看就是一间普通住宅,门口挂着一块小铜牌,上面刻着“关氏录音”。

他按了门铃,一个年轻人来开门,问了他的名字,领他进去。

地库比上面看着大,隔成了两间。

外间是控制室,靠墙一排设备架,上面摆着开盘机、功放和一台调音台。

调音台是英国牌子,面板上的推子密密麻麻,有几个推子推到一半,旁边贴着白胶布,上面用英文写着轨道编号。

里间是录音间,地上铺了地毯,墙上贴了吸音板,角落里架着一对监听音箱,箱体是木色的,看着有些年头了。

关伟雄坐在调音台前面,戴着耳机,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纸上画什么东西。

他听见门响,摘下耳机,转过身来。

“陈师傅?”

“是。”

“关伟雄。”他站起来,跟陈振邦握了握手。

他比沈兴国高一些,穿一件深色毛衣,袖口磨得发亮,手指上有一圈老茧,是常年推推子留下的。

关伟雄没有寒暄,把他领到设备架前面。

“沈兴国说你做的那两台均衡器,中频很好,电感绕得规矩。

我这边现在用的这套监听系统,功放是英国货,音箱是日本货,调音台是英国货,凑在一起用了几年,声音一直不太对。

我想换一套。”

他指了指设备架上那台功放。

“这台功放,声音偏薄,推我的音箱推不动。

我想找人做一台电子管的,声音厚一点。

音箱也要换,但音箱我不打算自己做,那个要找专业的。

调音台我想保留,但里面的均衡模块要换,沈兴国说你做均衡器的手艺可以。”

陈振邦站在设备架前面看了一会儿。

功放是电子管的,他修过Alan的A80,也修过clarke的G36,电子管机的电路他熟。

但做一台给录音室用的功放,跟修机器不一样。功率、失真、频响,每一项都有硬指标。

音箱他确实做不了,那是另一个行当。

调音台的均衡模块,就是把他在均衡器里做的东西缩小到模块尺寸,技术上不是不行。

但要跟关伟雄现有的调音台匹配,接口和阻抗都要对。

“功放我能做。调音台的均衡模块,要看你的调音台是什么型号,里面的电路是什么样的。

音箱我不做,那个我外行。”

关伟雄点了点头,没有失望的表情。

“音箱我自己找人。功放和均衡模块你来做,你先看看我的调音台。”

他走到调音台旁边,把面板掀起来,露出里面的电路板。

陈振邦凑过去看了一遍。

电路板上的元件排列整齐,但有几处焊点发黑,是过热留下的痕迹。

均衡模块是插拔式的,一共四块,拔下来就能换。

“这四块均衡模块,我用了两年,声音越听越不对。

你拿一块回去看看,能不能做四块一样的,但声音按我要的调。”

陈振邦把一块模块拔下来,拿在手里翻看了一遍。

板子不大,上面几个电感、几个电容、几个电阻,电路不复杂。

跟他做的均衡器是同一个原理,只是尺寸小,元件密。

“我拿回去看看。功放的事,我要先算一下功率和电路。你这对音箱的阻抗是多少?”

“八欧。”

“灵敏度呢?”

“八十几分贝。”

陈振邦在心里估了一下。

八欧阻抗,灵敏度八十几分贝,要推得动,功放至少要二十瓦以上的输出。

电子管机做二十瓦,要用推挽电路,输出变压器是关键。

成叔做铁芯,周师傅开模具,这些他都能解决,但绕输出变压器的手艺,比绕中周和电感难得多。

“功放我回去画个电路图,先给你看看。你觉得可以,我再动手。”

“行。”

关伟雄把四块均衡模块都拔下来,用一块绒布包好,递给陈振邦。

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他的设备型号和参数。

“这是调音台和音箱的型号,你拿回去参考。功放的事,你画好图再来找我,或者打电话也行。”

陈振邦把模块和参数纸收进工具袋,跟关伟雄告辞。

出来的时候,那个年轻人送他到门口。

地库的楼梯很窄,走上去的时候能听见里间录音棚里有人在试话筒,声音有些沉闷,隔着吸音板传出来。

他站在九龙塘的街上,天已经暗了。

他把工具袋挎好,没有直接坐车,沿着窝打老道走了一段。

脑子里在算:功放一台,四块均衡模块,调音台的接口匹配。

这笔单比均衡器大得多,光是功放一台,元件和工时就不是几天能完成的。

关伟雄没有催他,让他先画图,说明这个人做事不急,也懂行。

他走到街口,停下来想了一会儿。

电影录音室这条线,跟家用音响不一样。

周培德那边卖收音机,一台一台走,稳但慢。

关伟雄这边,一套系统做下来,赚的钱比收音机多,但要求也高。

他之前给沈兴国做均衡器,算是试水。

现在关伟雄把调音台的均衡模块也交给他,等于把半个录音室的声音交到他手里。

他上了车,回深水埗的路上一直在想功放的电路。

推挽输出,电子管用EL34还是Kt88,输出变压器用多大的铁芯,负反馈加多少。

这些他在系统给的中级电路设计技术里能找到底子,但具体到关伟雄那对音箱,还要算。

回到铺子的时候,黎嘉雯正在柜台后面翻收音机的账本。

她把第三台的成本和售价对了一遍,在边上写了一行小字。

“回来了?关先生那边怎么样?”

“看了,一整套系统,功放、音箱、调音台的均衡模块。

音箱我不做,功放和模块拿回来看看。”

他把绒布包着的模块和参数纸放在工作台上。

黎嘉雯看了一眼那块模块,没有多问,把账本合上,端出晚饭。

吃完饭,陈振邦坐到工作台前,把模块的电路板翻出来,拿放大镜看了一遍。

板子上的电感是密封的,看不见匝数,但电容和电阻的数值能读出来。

他把数值记在纸上,又拿出关伟雄给的参数纸,对着调音台的型号看了看。

功放的事,他打算明天去工场跟林志远商量一下,输出变压器要周师傅开模,铁芯要成叔配。